往事沉低，真相初露------------------------------------------，卷著雨后梧桐的濕冷氣息，漫過兩人之間凝滯的空氣。，刻意避開他深沉的目光，可聲音里壓抑的哽咽，根本藏不住?！澳忝髅鞔饝?yīng)過我，高中畢業(yè)要考同一所大學(xué)，要留在同一個城市。我拿著錄取通知書，天天在家等你，等你來找我。結(jié)果呢？”，眼底蒙著一層水汽，明艷的眉眼染上委屈與自嘲：“一夜之間，搬家、退學(xué)、出國，什么都不留，什么都不說。江敘，你有沒有想過，我那段日子是怎么熬過來的？”。。，從滿心歡喜等到心灰意冷，從滿心滿眼都是他，到逼著自己放下、疏離、假裝不在意。，可只要一提起，所有積壓的情緒，還是會瞬間決堤。，身形僵住。，下頜線繃得發(fā)緊，漆黑的眼眸里翻涌著愧疚、心疼，還有難以言說的隱忍。，欠她一句道歉，欠她七年本該陪著她走過的青春。，太重，太狼狽，他怕說出口，會徹底打碎她記憶里那個干凈明亮的少年，也怕拖累本該前途坦蕩的她。，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疲憊：“知夏，當(dāng)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br>“那是哪樣？”林知夏紅著眼眶反問，“是你早就厭煩了青梅竹**牽絆，是你早就想遠走高飛，所以干脆不告而別，把我丟在原地，是嗎？”
這句話，她在心里憋了七年。
無數(shù)個深夜，她都在這樣自我懷疑、自我折磨。
江敘心口像被鈍器狠狠砸了一下，疼得發(fā)緊。他往前走了半步，克制著想要伸手抱住她的沖動，只能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鄭重開口：“我從來沒有厭煩過你，從來沒有想過丟下你。”
“當(dāng)年我走，是被逼的?！?br>林知夏一怔，怔怔看著他。
被逼的？
她從未聽過這樣的說法。這么多年，親戚、鄰居、老同學(xué)，所有人都只說一句——**出事了，江敘出國了。
至于出了什么事，沒人細說，也沒人愿意多提。
那時她年紀小，只顧著難過被拋棄，只顧著賭氣怨他，從沒想過背后另有隱情。
“高中畢業(yè)那個夏天，我家突然垮了?！?br>江敘垂眸，目光落在地面，聲音輕得像被風(fēng)吹散，卻字字沉重。
“我父親生意**，資金鏈斷裂，欠下巨額債務(wù)，債主日日上門逼債，家里房產(chǎn)、商鋪全部**封抵押?！?br>“禍不單行，他急火攻心，突發(fā)腦溢血，連夜送進ICU，重癥監(jiān)護室一天的費用，就足以壓垮當(dāng)時的我們?！?br>林知夏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愣在原地，忘了呼吸。
她從不知道，當(dāng)年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
她印象里的**，家境優(yōu)渥，待人溫和，叔叔阿姨待人極好，怎么會一夜之間家破債臺高筑？
“那時候，我媽崩潰大哭，整日以淚洗面?！苯瓟⒌穆曇魩е唤z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回憶起當(dāng)年絕境的無力，“所有親戚避之不及，沒人肯伸手幫一把，往日的人情世故，在現(xiàn)實面前一文不值?！?br>“我一夜之間，從什么都不用操心的高中生，變成了要撐起整個家的人。”
十七歲。
本該無憂無慮、憧憬大學(xué)和未來的年紀，他卻要直面家破、負債、重病、人情冷暖。
林知夏心口驟然發(fā)酸，鼻尖一酸，眼淚差點落下來。
她無法想象，那個清冷溫柔、永遠從容淡定的少年，在十七歲那個夏天，獨自扛下了多少絕望和無助。
“為什么不告訴我？”她聲音發(fā)顫，“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可以跟我說，可以跟我外婆、跟我爸媽求助，我……我可以陪你一起扛的?！?br>江敘抬眸，深深看向她泛紅的眼眶，眼底滿是溫柔又苦澀的無奈：“我舍不得?！?br>“知夏，那時候的我，一身狼狽，滿身債務(wù)，前路一片黑暗。我不知道未來能不能翻身，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還清欠款，不知道我爸能不能醒過來?！?br>“我怎么敢把你拉進這攤爛事里？你本該拿著錄取通知書，去大城市讀喜歡的專業(yè)，順風(fēng)順?biāo)?，前程似錦。我不能拖累你，不能耽誤你。”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
重情，心軟，認定了就不會放手。
若是告訴她真相，她一定會義無反顧留下來，陪著他熬最難的日子，放棄理想，放棄前程。
他舍不得。
寧愿讓她恨他、怨他，寧愿讓她以為他薄情寡義、狠心拋棄，也不愿拉著她，一起墜入泥濘。
“所以你就選擇不告而別？”林知夏眼眶通紅，語氣帶著委屈的嗔怪，“你就寧愿讓我誤會七年，難過七年，也不肯給我一句真話？”
“我不敢?！苯瓟⒑斫Y(jié)滾動，眼底染上紅絲，“我怕我一開口，就舍不得走。我怕我看著你，就狠不下心斷了聯(lián)系。”
“我只能做得決絕一點，拉黑所有****，連夜搬走，故意斷了所有消息，讓你徹底死心，好好過自己的人生。”
“我以為等我站穩(wěn)腳跟、還清債務(wù)、家里安穩(wěn)了，再回來找你?？傻任揖忂^來，回頭一看，已經(jīng)錯過了太多年?！?br>七年。
他在異國他鄉(xiāng)一邊打工一邊讀研，白天泡在設(shè)計院畫圖，晚上去餐廳兼職、去工地做臨時規(guī)劃，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
熬過無數(shù)個沒錢、無助、孤獨的深夜，支撐他走下去的唯一念頭，就是——好好努力，早點回去，找回他的小姑娘。
他不敢打擾，只能默默關(guān)注。
翻遍她所有的社交動態(tài)、展覽報道、采訪發(fā)言，記住她所有的喜好、習(xí)慣、忌口；打聽她的工作、她的生活、她的家人；知道她低血糖、怕冷、偏愛淺灰色、愛喝不加糖雙份奶泡的熱可可；知道她每周會回老家屬院陪外婆。
他把她的一切，都刻進骨子里。
只等著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彌補所有虧欠。
展館里靜得只剩下風(fēng)吹過窗沿的輕響。
林知夏怔怔地看著江敘，看著他眼底的愧疚、隱忍、疲憊與深情，心里積攢了七年的怨恨、委屈、賭氣，一點點融化，化作滿心的酸澀與心疼。
原來不是他不愛。
是他太愛。
是少年人最笨拙、最隱忍、最沉默的深情。
他用自己的方式，護了她七年，獨自扛了七年，委屈了自己七年，也讓她誤會了七年。
“你好傻。”林知夏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江敘，你真的好傻?！?br>如果當(dāng)初他告訴她，她根本不會怕什么拖累，她愿意陪他熬，愿意等他，哪怕前路再難，也想陪著他一起走。
偏偏他什么都不說，一個人硬扛，硬生生隔開了七年的時光。
江敘看著她泛紅的眼角，看著她強忍眼淚的模樣，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緒，緩緩伸出手，遲疑了幾秒，輕輕落在她肩頭。
指尖微涼，動作小心翼翼，帶著生怕驚擾她的克制。
“是我傻。”他低聲承認，“我欠你的，往后余生，慢慢補償?！?br>就在氣氛漸漸柔和，兩人之間的隔閡快要徹底化開時，林知夏的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溫景然"三個字。
刺耳的鈴聲打破了寂靜，也瞬間拉回了江敘心底那股還沒散去的醋意。
他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眉眼瞬間又冷了幾分，周身的氣息重新沉了下來。
林知夏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掛斷。
可江敘卻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開距離，恢復(fù)了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淡淡開口：“接吧?！?br>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扭與酸澀。
明知道他在意，明知道他在吃醋，林知夏看著他刻意偽裝冷淡的樣子，心里忽然泛起一絲微妙的甜意。
原來高冷克制的江設(shè)計師，也會有這樣別扭小氣的時候。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按下接聽鍵，語氣恢復(fù)了平日的從容：“溫先生?！?br>電話那頭，溫景然溫和的聲音傳來：“知夏，我還是想勸你今晚來晚宴，不少業(yè)內(nèi)大佬都在，對你的展覽資源很有幫助，江那邊……我可以幫你溝通。”
不用特意幫我溝通。
林知夏剛想開口婉拒，身旁的江敘已經(jīng)微微側(cè)過身，薄唇輕啟，對著手機方向，聲音清冷淡然，卻帶著十足的占有感：
“不用麻煩溫先生?！?br>“林策展人今晚，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