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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你當年沒做完的事。
我來做。
停職
第二天早上七點，許言照常到博物館。
修復室在三樓走廊盡頭，門牌掉了還沒補，留著一塊長方形的白印。他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鑰匙在鎖孔里卡了一下——這把鎖該換油了。他晃了兩下才擰開。
換上白大褂，老劉推門進來。老劉臉上的表情不太對。平時他永遠是笑呵呵的，今天沒笑——不光是沒笑，嘴角往下微微撇著。那個表情許言在他臉上見過，三年前館里丟了一件展品的時候，他也是這副樣子。
“許言?！彼驹陂T口，手里捏著一張紙，指尖把紙邊都捏皺了，“館長讓你去一趟。”
許言放下鑷子。
館長辦公室在五樓。門開著，館長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他看見許言進來，右手捏著一支簽字筆，筆帽沒摘，一直在轉。
“許言，你是不是去了周家的私人收藏展？”
“是?！?br>“當眾說人家的藏品是假的？”
許言沉默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確實就是假的”——
館長嘆了口氣，把手機轉過來給他看。屏幕上是一條短信，發(fā)件人：周建國。
張館長，昨晚的事你應該聽說了。那位許言先生在我的藝術中心當眾污蔑犬子的藏品是贗品，造成極惡劣影響——
“周建國是咱們館的大贊助商之一，每年兩百萬?！别^長斟酌著字句，“他說，如果館里不處理，明年的捐款就停了?！?br>許言沉默了一會兒。
“停多久？”
“待定?！?br>許言站起來，把口袋里的工作證掏出來，放在桌上。工作證上那張照片是三年前照的，里面的年輕人頭發(fā)剃得很短，眼神比現(xiàn)在更空。他看了照片一眼，轉身往外走。
老劉在門口等著，跟他一起下樓。樓梯間里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老劉走了幾步想說話，憋回去了。走到三樓拐角，他第三次吸氣的時候許言忍不住了：“你說吧?！?br>“……你慢點走?！崩蟿⒄f，“我膝蓋不好?！?br>許言愣了一下。然后放慢了腳步。
修復室里，明代族譜還攤在桌上，鑷子擱在旁邊，上面的漿糊還沒干透。許言站了一會兒，開始收拾東西。
“你就這么走了？”老劉站在門口，整個人靠在門框上，聲音悶悶的。
“不然呢?！?br>“你就不能說句話？解釋一下？”
許言把白大褂脫下來，疊好，放在椅子上。疊到一半聞到白大褂上那股漿糊味——穿了這么多年了，洗多少次都洗不干凈?！敖忉屖裁?。”
老劉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他認識許言五年，知道他的脾氣——別人不讓他修，他不會求。但別人想讓他怕，他也從來沒怕過。
許言拿起帆布包，把一本舊筆記塞進去。抽屜里還有半包沒吃完的餅干，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擱在桌上留給老劉。
正往外走，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高跟鞋踩在**石地面上，咔咔咔，像釘釘子。
修復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林雪站在門口。
她今天沒穿那條暗紅色的晚禮服。米色風衣，頭發(fā)隨便扎了個馬尾，臉上沒化妝，眼圈發(fā)紅，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晚上沒睡。但那雙眼睛是燃著的，憤怒、慌亂、委屈攪在一起，像是隨時要燒出來。風衣帶子系歪了，左邊的比右邊長一截，她自己顯然沒注意到。
“許言！”
她聲音很大，大得老劉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門框上，后腦勺碰了一下，疼得齜牙。
許言轉過身。
“是你說的？是你跟他們說的？”林雪的眼眶里眼淚在打轉，但她咬著牙沒讓它們掉下來，“佳士得的人昨晚打了兩個小時的電話，拍賣行要退錢，周家讓我解釋清楚——我怎么解釋？！”
她往前逼了一步。這一步踩得不穩(wěn)，鞋跟在**石地面上滑了一下。她扶住了門，沒摔，但那個踉蹌讓她臉上的氣勢斷了一拍。
“你知不知道周子豪的父親今天早上怎么跟我說的？他說這事要是傳出去，周家在**那邊所有的拍賣記錄都要被重新**——”
“知道?！痹S言說。
林雪噎了一下。
“你停職了？”她忽然看見他手里的帆布包，往下看了一眼他空空的手指——沒有戒指，也沒有戴過戒指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