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鮮血猛地涌出,卻并非失控的**。持刀的手穩(wěn)如磐石,手腕微動,動作輕巧得令人心寒地劃開一小道口子。她不是在切肉,而是在解開一只被死結(jié)死死糾纏住的口袋。
“唔——呃……”瀕死的永寧公主喉嚨深處炸開一聲非人的嘶啞。那聲音穿透暖閣奢靡窒息的空氣,像瀕死的野獸最后用爪牙劃破囚籠,帶著撕裂一切的狂野痛苦和一絲被驟然觸碰到核心的、不可思議的悸動。她的身體瞬間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腰腹猛地向上彈起了一個極其可怕的角度,隨即又重重砸回濕透的錦褥之間。
一名負責(zé)按住公主雙腿的健壯嬤嬤嚇得魂飛魄散,手臂本能地一松。公主失去束縛,痛苦掙扎的力量排山倒海,猛地屈身去抓腹部——那個冰冷銳器正切入她血肉之地的位置!
“按住!”裴素問低吼,聲音并不高亢,卻像淬過火的鋼針,直直戳進那嬤嬤的脊椎骨。她的身體連一絲晃動都沒有,穩(wěn)穩(wěn)避開公主抓撓的手,刀尖在血水中流暢地滑移出一個小小的弧度?!霸偎墒郑裣呻y救!”這句話擲地有聲。
冷汗瞬間浸透嬤嬤的里衣外襖。一聲不知是應(yīng)還是哭的嗚咽,她拼出吃奶的力氣用肥胖身軀狠狠壓住了公主的雙腿。幾個宮娥也反應(yīng)過來,一齊撲上**死按住了公主的上身和手臂。汗水、淚水和公主無意識的唾沫星子混在一起。
李院判和其他太醫(yī)早已成了泥塑木雕。他們驚悚地看著這個布衣女子冷靜得近乎殘酷地將刀伸進去、挑開、分離……那不是人!那是行醫(yī)?還是……某種邪惡的施刑?張奉安太醫(yī)喉嚨咯咯作響,指著裴素問那只沾滿鮮血、幾乎探進去的手:“妖……妖孽……邪……邪術(shù)!穢……穢行……”他的聲音在巨大的驚懼中斷斷續(xù)續(xù),最終被血腥的現(xiàn)實掐死在喉間。
血肉被強行改變的恐怖聲響、腥熱黏滑的觸感如同跗骨之蛆透過刀尖傳遞回來,瞬間攫住了裴素問的每根神經(jīng)。這感覺她并不陌生。十年前那個冷徹骨髓的雨夜,同樣的絕望,同樣的孤注一擲。那時她只是一個比窗臺高不了多少的女娃……
母親扭曲的臉上已經(jīng)沒有血色了,冷汗淌得像剛從冰窟窿里撈出來。接生婆枯柴般的手胡亂把一堆沾著污物的工具塞到裴素問面前的小凳上。“沒……沒別的法子了!小素……丫頭……別……別怨我……”那聲音抖得厲害,帶著濃重哭腔和甩開責(zé)任的**,“**是血崩……孩子頭腳顛倒早卡死了……再不取出來……**也……”后面的話被一陣劇烈的咳喘和窗外驟然激烈的雨聲吞沒。
小小的裴素問站在彌漫著死亡氣息的昏暗里,聽著母親細若游絲的喘息,像破風(fēng)箱最后的嗚咽。冰冷的恐懼并非沒有,反而如同無數(shù)細**入骨髓。但她小小的身體繃得像一張隨時會斷裂的弓。婆子渾濁的眼中只??謶趾投惚堋?br>不行……必須做……娘不能就這么沒了……
父親留下的那本發(fā)黃毛邊的《瘍科摘要》里,那些用拙劣線條描繪開腹術(shù)的圖頁,刀鋒切開皮膚、筋膜、**……冰冷、銳利、毫無感情……
她的目光掃過小凳上沾著不知誰人干涸血跡的剪刀——婆子接生常用的那種。她認得,那是父親早先在鐵匠鋪用半塊銀子特意打的長頸彎口剪,比普通剪刀更薄更長。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沒有烈酒。她抓起桌角那罐平日娘親腌菜用的渾濁老醋,倒了小半碗。粗糙的醋味撲面而來。她拿起那把冰冷沉重的彎口剪,毫不猶豫全部浸入醋中。刺鼻的酸氣讓她眼睛一陣發(fā)澀。剪刀沉甸甸的,邊緣甚至有細小的崩口,冰冷地硌著她的掌心,那感覺至今難忘。
她深吸一口氣。母親**那駭人的腫脹、撕裂、淤紫的混亂景象在搖曳的、微弱得隨時會熄滅的菜油燈光下,帶著地獄般的猙獰和死亡的召喚沖擊著她的視覺。她用力閉了一下眼,試圖將書本上那些抽象卻清晰的線圖刻在腦海中最光亮的地方——位置、路徑、避開要害的筋絡(luò)……然后,對著記憶中的圖冊,對著現(xiàn)實那血淋淋的、令人作嘔的傷口所在,刺了下去——
那一下的手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青囊補闕濟蒼生》,是作者進擊的安若的小說,主角為裴素問永寧公主。本書精彩片段:裴素問第一次握手術(shù)刀是為母親剖腹取子,血水里掙扎出兩條性命。十歲被醫(yī)館逐出時她發(fā)愿,定要縫補這世道給女子留下的道道傷口。二十歲發(fā)明羊腸線術(shù)救難產(chǎn)王妃,永寧公主活命,嬰兒臍帶仍系著她的手指?!秼D科方論》震動太醫(yī)院,老醫(yī)官罵她異端妄為,“女子行醫(yī),污穢血脈!”她建女醫(yī)學(xué)館,收盡天下苦命女為徒;瘟疫橫行時自封疫區(qū),救千人命。太醫(yī)局被迫封她五品尚藥典侍那日,她于大殿擲下官?。骸盎钊瞬慌莱??!贝稳粘情T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