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更緊了些。她甚至沒有解開發(fā)髻，只是將束發(fā)的木簪扶正。最后，她將那把從不離身的短匕悄悄塞在枕頭底下，刀柄緊貼著手掌。做完這一切，她才和衣躺下，身體繃得筆直，像一根隨時準(zhǔn)備彈起的弓弦，面朝外側(cè)，警惕的目光穿透屏風(fēng)朦朧的輪廓，落在對面那個模糊的身影上。
油燈的火苗微微跳躍著，在墻壁上投下兩人放大的、微微晃動的影子。屏風(fēng)這邊，沈硯舟僵硬地躺在硬板床上，身上蓋著薄被，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頭頂?shù)姆苛海粍硬桓覄?，生怕發(fā)出一點聲響引來注意。他甚至不敢翻身，保持著仰面朝天的姿勢，像個僵硬的木偶。燈影搖曳，將他過于硬朗的側(cè)臉輪廓映在墻上，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違和感。
屏風(fēng)那邊，林驚羽同樣毫無睡意。她聽著對面那刻意放緩到幾乎不存在的呼吸聲，心中的疑云越來越重。一個大家閨秀，睡覺竟如此僵硬？毫無女兒家該有的柔軟姿態(tài)。那映在墻上的影子，脖頸的線條，肩膀的寬度……怎么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夜?jié)u深，萬籟俱寂，只有油燈燃燒時偶爾發(fā)出的輕微“噼啪”聲。小小的廂房里，燈火通明，卻彌漫著比黑暗更令人窒息的緊張與猜疑。兩個各懷秘密的人，一個僵直如尸，一個戒備如兵，在搖曳的燈火下，各自睜著眼睛，等待著不知何時才會降臨的黎明。這一夜，注定漫長。
第三章 書院風(fēng)波
晨光艱難地擠過窗欞，在廂房的地面上投下幾道斜長的光斑。油燈早已燃盡，只余下一小灘凝固的蠟淚和滿室揮之不去的焦糊氣味。沈硯舟幾乎是數(shù)著更漏熬過了這漫長的一夜，此刻只覺得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過，僵硬酸痛。他小心翼翼地動了動脖頸，骨頭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在過分安靜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屏風(fēng)另一側(cè)，林驚羽幾乎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她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隼。她悄無聲息地坐起身，動作輕捷地整理好本就沒有脫下的直裰，將枕頭下的**重新貼身藏好。一夜的戒備并未讓她放松警惕，反而讓她對這位“沈家表妹”的疑竇更深——昨夜那僵硬如石的睡姿，絕非尋常閨閣女子所有。
兩人幾乎是同時拉開了那扇薄薄的屏風(fēng)。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又都飛快地移開，仿佛被燙到一般?？諝饫飶浡环N心照不宣的尷尬和一夜未眠的疲憊。
“早。”林驚羽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刻意壓得低沉，努力維持著男子的沉穩(wěn)。
“林公子早?！鄙虺幹勰笾ぷ踊貞?yīng)，聲音細(xì)弱蚊蠅，眼神飄忽不定，不敢與她對視。他下意識地抬手想揉揉酸痛的脖子，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頓住，想起自己此刻是“女子”，慌忙改成撫了撫鬢角并不存在的亂發(fā)。
這欲蓋彌彰的動作落在林驚羽眼里，又是一陣無聲的腹誹：矯揉造作。
簡單洗漱后，更大的難題擺在了沈硯舟面前——梳頭。
銅鏡里映出一張輪廓過于硬朗的臉，以及一頭睡得亂七八糟、如同鳥窩般的烏發(fā)。沈硯舟對著鏡子，手里捏著那支從包袱里翻出來的、唯一一支素銀簪子，徹底傻了眼。平日里在尚書府，自有丫鬟小廝伺候，他何曾自己動手梳過發(fā)髻？更何況是女子的發(fā)髻！他嘗試著將頭發(fā)攏起，可那發(fā)絲如同跟他作對，不是這邊滑落，就是那邊翹起，怎么都攏不到一處。他笨拙地用手指卷著頭發(fā)，試圖挽出一個髻，結(jié)果不是歪在一邊，就是松松垮垮，眼看就要散開。
林驚羽早已收拾妥當(dāng)，正站在窗邊活動筋骨，眼角余光瞥見沈硯舟那手忙腳亂、對著鏡子愁眉苦臉的模樣，心中那點嫌棄又冒了出來。真是麻煩！連個頭發(fā)都梳不好？她本想視而不見，可眼看時辰不早，再耽擱下去，開學(xué)第一日便要遲到，這于她“林九郎”勤勉好學(xué)的形象實在不符。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耐，大步走了過去。
“我來。”林驚羽的聲音硬邦邦的，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硯舟嚇了一跳，捏著簪子的手一抖，差點戳到自己?！安弧挥寐闊┝止恿?，我……我自己可以……”他慌忙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