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我發(fā)小大壯一瘸一拐地摸到了我家院子。
他捂著后腦勺，手指縫里全是血，衣領(lǐng)子上紅了一**。
"大壯！你咋了？讓狗咬了？"
我趕緊跑過去扶他。
大壯齜牙咧嘴坐在門檻上，疼得直抽氣。
"狗咬個屁！我昨天去沈家*找巧蓮說兩句話，剛開口說了一句稀罕她，她抄起灶臺邊的火鉗就照我腦袋上招呼！"
他把手拿開讓我看，后腦勺上鼓了一個雞蛋大的包，皮都破了，還在往外滲血。
"瘋了吧她？以前不是挺安靜的一個人嗎？"
大壯罵罵咧咧地往傷口上按棉花。
我站在院子里，心里一陣發(fā)緊。
是不是那天她爹娘當著那么多人的面罵她，把她刺激出毛病了？
第三章
從那以后，沈巧蓮"瘋婆娘"的名頭，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方圓幾十里。
不到半年的工夫，她把來提親的人、來搭訕的小伙子、甚至在路上多看她兩眼的男人，全收拾了個遍。
趕場天我去鎮(zhèn)上賣山貨，在豆腐攤前面碰上了沈家*的柳嫂子。
柳嫂子一見我就湊過來，壓低聲音，臉上的表情又是害怕又是興奮。
"根生，你知道不？前天西坡村老吳家的小子去她家提親，帶了一臺縫紉機兩床新被子，彩禮出到了八百塊！"
"然后呢？"
柳嫂子拍了一下大腿。
"人家剛進院門，巧蓮從灶屋里沖出來，抄起搟面杖追著人家滿院子打！那小子**跑的時候褲子都掛破了！"
她說得繪聲繪色，旁邊賣蘿卜的老漢也插了一嘴。
"何止啊，上個月鎮(zhèn)上糧站站長的侄子也去了，人家好歹是公家人的親戚，巧蓮照樣不給面子，端了一盆洗腳水兜頭潑了出去！"
"那丫頭怕是真的腦子出了問題。"柳嫂子搖著頭。
"她爹娘都快愁死了，好好一個村花，愣是被逼成了母夜叉。"
我蹲在那兒，手里捏著幾塊錢的碎票子，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我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
可到底哪里不對，我說不上來。
那天從鎮(zhèn)上回來，路過沈家*的水塘邊，我遠遠看見沈巧蓮蹲在塘邊洗衣裳。
她一個人，安安靜靜的，手里的棒槌一下一下地捶著衣裳。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水面上。
那個背影，跟傳說中那個追著人滿山跑的瘋婆娘，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個人。
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沒敢過去。
轉(zhuǎn)身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是那個姿勢，一個人蹲在水塘邊。
風把她的辮子吹起來，辮梢上綁著一小截紅繩。
我心里猛地一跳。
那根紅繩，跟我當年給她的那根，一模一樣。
**章
我二十歲那年，村里刮起了"打工潮"。
年輕人一窩蜂地往廣東跑，說是那邊遍地是金子，隨便進個廠子一個月就能掙好幾百。
大壯第一個走的，臨走前跑來跟我告別。
"根生，一起去！窩在這山旮旯里能有什么出息？"
我看了看家里漏雨的屋頂和床上咳嗽的娘，咬了咬牙，跟著去了。
我爹把家里最后一只**雞賣了，湊了路費。
我娘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布包，里面是十七塊錢。
"根生，出去了好好干，別跟人犟嘴，吃虧是福。"
我接過那個布包，沒敢看她的臉。
到了廣東，我進了一家磚窯廠。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搬磚坯，一塊磚坯八斤重，一天搬三千多塊，搬到手上全是血口子。
工棚里住著四十多號人，鋪著稻草，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睡不著。
我咬著牙干了整整一年。
年關(guān)的時候，工頭突然把大門鎖了。
"老板跑了！卷錢跑了！"
工友們砸門、罵街、報警，鬧了三天三夜，一分錢也沒追回來。
我在工棚的角落里坐了一整夜，身上只剩下七塊錢。
七塊錢連一張回家的火車票都買不起。
我在車站附近撿了半個月的廢紙殼和飲料瓶，湊夠了一張硬座票。
綠皮火車晃了兩天一夜，我縮在座位底下，渾身酸疼。
推開家門那一刻，我爹蹲在門檻上抽旱煙，我娘躺在床上，臉色蠟黃。
我在門口站了半天，愣是邁不動腿。
我爹抬頭看了我一眼，沒問錢的事。
他起身進了灶屋，不一會兒端出一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