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名------------------------------------------，于北就到了。，用文件夾壓好，然后回到自己的小辦公室，把昨天沒整理完的文件繼續(xù)弄。，走廊里熱鬧起來。、說話聲、茶杯碰撞的聲音，整個**辦像一臺機器開始運轉。，聽到門外有人說話?！奥犝f了嗎？姜縣長昨天在會上把陳副縣長懟了，說他的數據有問題，當場下不來臺。陳國強那是活該，數據報得亂七八糟，縣長不看才怪。小聲點，隔墻有耳?！薄?。，魏東陽來了，站在門口，表情有些微妙。“小于，姜縣長讓你九點去會議室，列席縣**常務會。”：“我？對，你。別遲到，換身精神點的衣服?！?，昨天穿了一天，領口有點皺了。他從包里翻出另一件白襯衫換上，又把皮鞋擦了擦，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看了看，確認沒問題。
八點五十，他到了會議室門口。
會議室很大，能坐三十多人。長條形的桌子，鋪著深藍色桌布，中間擺著幾盆綠植。桌牌已經擺好了，于北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沒有——他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里。
幾個副縣長已經到了，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在看文件，有的在小聲聊天。
于北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盡量不引人注意。
九點整，姜月翎走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裝套裙，頭發(fā)盤起來，表情嚴肅。身后跟著秘書小劉和兩個工作人員。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姜月翎走到主座，坐下，抬了抬手：“坐吧?！?br>眾人落座。
于北坐在角落里，遠遠地看著她。她主持會議的樣子和昨晚完全不一樣——昨晚給他遞飯盒時，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柔和；現在坐在主座上，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開會。”姜月翎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第一項議程，聽取上半年經濟運行情況匯報。發(fā)改局先說。”
發(fā)改局局長站起來，開始匯報。
于北認真聽著，腦子里快速記著關鍵數據。他知道自己只是來列席的，但既然來了，就不能白來。
匯報持續(xù)了四十分鐘，發(fā)改、財政、工信、農業(yè)，一個一個過。
姜月翎聽得很仔細，偶爾打斷問幾個問題，問得很細，細到具體項目的進度、具體資金的去向。
有幾個局長被問得額頭冒汗。
于北心里暗暗佩服。
她不是那種坐在辦公室聽匯報的領導，她是真的懂業(yè)務。
輪到最后一個議題——人事議題。
姜月翎掃了一眼會場，說：“還有一個事。**辦的文秘工作要加強，我這邊缺一個寫材料的。之前的小王調走了，新人一直沒定?！?br>她頓了一下。
于北心里莫名一緊。
“我看了一下新來的選調生名單，”姜月翎的目光在會場里掃了一圈，最后定在角落里的于北身上，“于北，我的材料你來寫?！?br>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于北。
于北坐在角落里，感覺像被聚光燈照著，渾身不自在。
副縣長陳國強皺了皺眉：“姜縣長，于北剛來，還沒熟悉情況，是不是讓老同志帶一帶再……”
“不用?！苯卖岽驍嗨拔铱催^他的簡歷，江城大學公共管理專業(yè)，在校期間發(fā)表過六篇論文，其中兩篇在核心期刊。他的文字功底沒問題。”
會議室里響起竊竊私語。
于北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的簡歷上確實寫了發(fā)表論文的事，但他沒想到姜月翎會記得這么清楚。
魏東陽坐在陳國強旁邊，面無表情，手里的保溫杯握得很緊。
“小于，你有沒有問題？”姜月翎問。
于北站起來：“沒有，我會努力做好?！?br>“坐下吧。”姜月翎說，“今天的會就開到這，散會。”
眾人陸續(xù)起身往外走。
于北站起來，感覺有人在拍他的肩膀。回頭一看，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著眼鏡，表情和善。
“你好，我叫劉成，姜縣長的秘書。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謝謝劉哥?！?br>“客氣了。姜縣長對材料要求很高，你做好心理準備?！眲⒊烧f完，笑了一下，跟著姜月翎走了。
于北走出會議室，走廊里的人看他的眼神變了。
昨天，他還是那個沒人搭理的新人。
今天，他是縣長點名要的人。
幾個同事從他身邊經過，有的點頭微笑，有的裝作沒看見。有一個年紀大點的科員走過來，壓低聲音說：“小伙子，被縣長點名是好事也是壞事，你自己掂量。”
說完就走了。
于北回到辦公室，剛坐下，手機就震了。
是魏東陽發(fā)來的消息：“來我辦公室?！?br>于北深吸一口氣，起身去了魏東陽的辦公室。
門沒關，魏東陽坐在辦公桌后面，保溫杯放在桌上，蓋子開著，熱氣往上冒。
“魏主任，您找我?！?br>“坐?！?br>于北坐下。
魏東陽看了他幾秒，說：“你知道姜縣長為什么點名要你嗎？”
“不知道?！?br>“我也不知道?！蔽簴|陽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但我知道一件事——在清源縣，被姜縣長看中的人，沒有一個走得遠。”
于北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之前給她寫材料的有三個人。第一個干了三個月，調走了。第二個干了兩個月，自己申請去了鄉(xiāng)鎮(zhèn)。第三個，就是小王，干了一年，現在在醫(yī)院躺著。”
“躺著？”
“抑郁癥?！蔽簴|陽說，“姜縣長對材料的要求，不是高，是**。一個字不對，整篇推翻重來。小王熬了一年，精神出了問題。”
于北沉默了。
“我不是嚇你?！蔽簴|陽放下保溫杯，“我是提醒你。你有才華，但別被才華害了。在這個地方，出頭鳥死得最快?！?br>“謝謝魏主任，我記住了?！?br>魏東陽嗯了一聲，擺了擺手：“去吧。今天下午姜縣長要一份關于鄉(xiāng)村振興的匯報提綱，你去寫?！?br>于北站起來，走到門口，又聽到魏東陽在身后說：“小于，還有一件事?！?br>他回頭。
“剛才那些話，不要告訴別人。尤其不要讓姜縣長知道我說過?！?br>“我明白?！?br>于北回到辦公室，坐在桌前，腦子里亂糟糟的。
被縣長點名，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不再是那個可以躲在角落里默默干活的新人了。
所有人都盯著他。
有人希望他干得好，有人盼著他出丑。
他打開電腦，開始查鄉(xiāng)村振興的相關資料。
正查著，手機響了。
是劉成打來的。
“小于，姜縣長讓你下午三點去她辦公室，她要跟你談談材料的事?！?br>“好的，劉哥?！?br>“對了，”劉成壓低聲音，“有件事跟你說一下，你別往外傳?！?br>“什么事？”
“我當姜縣長秘書兩年了，她從來沒親自點名要過人。你是第一個?！?br>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劉成繼續(xù)說：“所以，好好干。但也別太緊張，姜縣長這個人，表面冷，其實……”
他沒說完，電話里傳來姜月翎的聲音：“劉成，文件呢？”
“來了來了。”劉成匆匆掛了電話。
于北握著手機，看著窗外。
劉成說，她是第一次親自點名要人。
為什么是他？
他想起那條神秘短信——“恭喜你，你被選中了”。
選中。
這個詞，從昨天到現在，一直在他心里打轉。
下午三點，于北準時出現在縣長辦公室門口。
他敲了敲門。
“進來?！?br>他推門進去，姜月翎坐在大班臺后面，正在看文件。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br>于北坐下。
姜月翎沒有寒暄，直接說：“鄉(xiāng)村振興的匯報提綱，你開始寫了嗎？”
“已經開始查資料了?！?br>“不用查太多資料，我給你幾個點。”姜月翎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十幾行字，遞過來，“這是我列的提綱框架，你按照這個寫。每個部分要有數據支撐，要有具體案例，不要空話套話。明天早上八點，放到我桌上?！?br>于北接過來，看了一眼，框架很清晰，邏輯很嚴密。
“有問題嗎？”
“沒有?！?br>“好，去吧?！?br>于北站起來，轉身要走。
“于北?！?br>他停下來。
姜月翎看著他，眼神比昨晚在走廊里更復雜。
“***的情況，我知道了。省城那邊，我?guī)湍銌栠^，腎源可以排上隊，但需要時間。你安心工作，其他的事，我會安排?！?br>于北愣住了。
他從來沒有跟姜月翎提過母親的病。
她怎么知道的？
“姜縣長，我……”
“不用謝?！苯卖岬皖^繼續(xù)看文件，“出去吧?！?br>于北走出辦公室，站在走廊里，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魏東陽的話——“在清源縣，被姜縣長看中的人，沒有一個走得遠?！?br>但現在，他不只是在被看中。
他在被調查。
姜月翎知道他的家庭情況，知道母親的病，知道他在省城找過腎源。
她還知道什么？
于北握緊手里的提綱，回到自己的小辦公室，坐下來，盯著電腦屏幕。
窗外，太陽很烈，照得對面的樓頂發(fā)白。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寫材料。
不管前面是什么，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
神秘號碼：“恭喜，你正式入局了。”
于北沒有回復，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繼續(xù)打字。
鍵盤聲在八平米的小屋里，響了一整個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