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公交車------------------------------------------，每晚十一點整從火車站發(fā)車，繞老巷走三圈，終點到城郊的磚瓦廠。

開這車的老周，干了快二十年，從沒出過岔子，只是總跟相熟的乘客說，坐這趟末班車有規(guī)矩，別亂說話，別亂看人，別亂撿車上的東西。

，在磚瓦廠附近的網吧當**，夜班下班正好趕這趟車，坐了小半年，跟老周也算熟絡。

他話少，開車穩(wěn)，車廂里的燈總調得暗沉沉的，說是老線路電壓不穩(wěn)，亮堂了容易燒保險絲。

十一點的老城區(qū)，巷子里的路燈多半是壞的，樹影歪歪扭扭貼在墻上，車開過去，光影晃得人眼暈，倒也沒人在意車燈暗的事。

，下著冷雨，風刮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

網吧里沒客人，我提前十分鐘下班，到火車站公交站時，十三路剛停在站臺，車門開著，漏出里面昏黃的光。

我抬腳上去，掃了碼，車里空蕩蕩的，除了老周坐在駕駛座上，就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了個老**，裹著灰布頭巾，縮著身子，看不清臉。

，隨手拉了拉車窗，想擋擋雨，結果車窗紋絲不動，想來是壞了。

老周沒回頭，只是喊了一聲坐好，車門哐當關上，車緩緩駛離站臺。

雨越下越大，砸在車頂噼里啪啦響，車輪碾過積水，濺起兩道水花，車廂里靜悄悄的，只有發(fā)動機的嗡嗡聲。

，車開五分鐘，會路過第一個路口，拐角有家24小時的小賣部，亮著紅燈籠，就算再晚，也能看見那點紅光。

可那天，車開了快十分鐘，窗外還是黑漆漆的老巷，沒有路燈，沒有店鋪，連熟悉的樹影都變了模樣，像是開進了一條從沒走過的路。

，湊到車窗前使勁看，雨霧太大，只能看見模糊的墻根，連磚縫都看不清。

老周依舊目視前方，雙手攥著方向盤，指節(jié)泛白，我喊了一聲周叔，問是不是開錯路了，他沒應聲，像是沒聽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又喊了兩聲，還是沒回應，轉頭看向后排的老**，她還是縮在那里，一動不動，連姿勢都沒變過，頭巾裹得嚴嚴實實，連一點呼吸的起伏都沒有。

這時候我才發(fā)現，車廂里的燈更暗了，昏黃的光打在地上，連影子都淡得幾乎看不見，那老**坐在那里，竟沒有半點影子落在座位旁。

，想起老周說的規(guī)矩，別亂說話，別亂看人，別亂撿東西。

我死死攥著衣角，不敢再喊，也不敢再看后排，只盼著車能趕緊開到熟悉的路上。

可車越開越偏，窗外的巷子越來越窄，墻越來越高，像是被圍在了一個鐵**里，連呼吸都覺得憋得慌。

，車忽然停了，不是停在站臺，而是停在一段空巷里，前后都是墻，沒路可走。

老周終于動了，慢慢轉過頭，臉在昏光里顯得慘白，嘴唇抖著，卻沒說話，只是朝我擺了擺手，像是讓我別出聲。

，后排的老**忽然動了，緩緩抬起頭，頭巾滑下來一點，露出半張臉，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整的白，像是被糊了一層紙。

我嚇得差點跳起來，想喊，嗓子卻像被堵住，發(fā)不出半點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慢慢站起來，腳步輕飄飄的，沒有一點聲響，朝著我走過來。

，根本沒沾地，飄著過來的，灰布的衣角掃過地面，連一點褶皺都沒有。

我想跑，可身子像被釘在座位上，動不了，只能看著她越來越近，那片沒有五官的白臉，在昏光里晃得人眼暈。

，老周突然猛踩油門，車像是瘋了一樣往后倒，輪胎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響，撞開了巷尾的矮墻，沖回了熟悉的路上。

我一下子能說話了，大口喘著氣，轉頭再看后排，老**不見了，座位上空空的，連一點坐過的痕跡都沒有，像是從來沒人坐過。

，直接開到了磚瓦廠的終點站，老周停下車，癱在駕駛座上，滿頭大汗，臉色比紙還白。

我跌跌撞撞下車，連謝謝都忘了說，跑回宿舍，蒙著被子抖了半宿，天快亮時才敢合眼。

，再也不敢坐十三路的末班車，也再沒見過老周。

后來聽老城區(qū)的人說，十三路末班車還是每晚十一點發(fā)車，只是開車的人換了，老周在那天之后，就再也沒來上過班，有人說他病了，有人說他搬去了外地，沒人知道確切的消息。

，我也搬離了老城區(qū)，只是再也不敢坐深夜的末班公交。

直到上周，我加班到十一點，在路邊等車，一輛十三路公交緩緩停在我面前，車門哐當打開，昏黃的光漏出來，駕駛座上的人側過頭，是老周，他臉上還是慘白的模樣，朝我笑了笑，嘴沒動，卻有個聲音飄進我耳朵，問我，要不要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