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三個字：
溫知夏。
溫燼禾的私生妹，七歲病死，葬在城外亂墳崗，連碑都沒有。
她合上**，把磚推回去，拍了拍手。
手心沾了灰，沒擦。
她沒走正門，從后窗翻出去，落地時踩到一只死老鼠，沒叫，沒躲。
回房時，天剛蒙蒙亮。
丫鬟端著熱水進(jìn)來，問：“姑娘，今兒梳什么髻？”
她說：“隨便?！?br>丫鬟沒敢多問，低頭把水盆放下，水面上浮著一層油，是昨兒沒換的。
她坐到鏡前，看著鏡子里的人。
臉色白，眼圈黑，嘴唇干裂。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沒哭。
她從妝匣底層，摸出一把小剪刀。
剪刀是銀的，柄上刻著“長命百歲”。
她剪下一縷頭發(fā)，沒留著，直接扔進(jìn)火盆。
火苗一竄，頭發(fā)卷了，焦了，化了。
她看著，直到灰燼落盡。
門外，有腳步聲。
很輕，但停在了她房門口。
她沒動。
門沒敲，也沒推。
只聽見一聲極輕的呼吸，像怕驚了什么。
然后，腳步聲走了。
她沒回頭。
窗外，雪還在下。
桌上那封密信，靜靜躺著，信封上沒字，但墨跡還沒干。
一滴，正從封口往下墜。
滴在紅木桌上，留下一個小小的、暗紅的印子。
像血。
但不是血。
是朱砂。
：祖祠密契，是他命門的棺材板
夜里的祖祠，風(fēng)從瓦縫里鉆，像有人在墻后輕輕吹氣。
虞野棠蹲在供桌底下，指甲縫里全是灰。她沒點(diǎn)燈，只靠月光辨字。祖契是黃麻紙，邊角卷得厲害，墨色褪了大半，可那行小字還清晰：**女若非嫡出，婚契即廢。
她摸出小刀，刀背磨得發(fā)亮，是養(yǎng)母臨死前塞給她的。刀尖挑開封蠟，紙面裂開一道細(xì)縫。她沒急著改，先用指腹擦了擦字跡——墨是朱砂混了松煙，干了二十年，擦不掉，但能蓋。
她從袖袋里掏出一張紙，是溫燼禾私生妹的名字。那姑娘叫溫知微，生母是外室，死得早，連族譜都沒上。名字是虞野棠從溫燼禾書房偷來的，墨跡還新鮮，紙邊有他常寫的批注：「性柔，宜配謝家。」
她把那三個字，一筆一劃，描在祖契上，蓋過“虞野棠”。
描完，她沒動。月光從窗欞斜切進(jìn)來，照在她左手腕上——一道舊疤，像被火鉗夾過。那是七年前，養(yǎng)母為護(hù)她，被**家丁按在炭盆上，她撲過去咬人，被拖出來時，手腕上就剩這么一道。
她沒哭。她把祖契折好，塞進(jìn)懷里，貼著心口。
第二天清晨，溫父在賬房摔了算盤。
三處虧空，一筆是庫房的云錦，一筆是南莊的田契，一筆是祠堂的香油錢。全對得上虞野棠的出入記錄。她那會兒還穿著素衣，跪在堂下，低著頭，說：“是我管賬不清，愿受罰?！?br>溫父沒罵她。他盯著她，看了很久，像在看一個活物，突然長出了人形。
溫燼禾站在廊下，手里捏著一封密信。信是昨夜送來的，說祖祠密室有異動，有人撬了鎖。他沒說是誰，但信紙右下角，沾了一點(diǎn)灰——和他昨夜在祠堂外撿到的一模一樣。
他沒進(jìn)堂，也沒問她。只轉(zhuǎn)身，命人去查她近三日的行蹤。
她沒回屋。去了祠堂前，點(diǎn)了一炷香。
香是檀香，**祖制，只在祭祖時用。她跪在石階上，不燒紙，不磕頭，就那么坐著，看香頭一點(diǎn)一點(diǎn)變短。
溫燼禾從后頭走來，腳步很輕。他沒穿外袍，只著中衣，袖口還沾著昨夜的墨。
他站她身后三步遠(yuǎn)，沒說話。
香快燒完了，灰堆成一小撮，風(fēng)一吹，就散。
她開口：“你殺的，是養(yǎng)我七年的恩人。”
他沒動。也沒答。
她沒回頭。手還搭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