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灌進鼻腔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咸的。冷的。肺像被人攥住，擰。
我掙扎了一下，才發(fā)現(xiàn)手腳都被麻繩捆著，身下墜著兩塊青石。
水面在頭頂，越來越遠(yuǎn)。
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我想喊，嘴一張，水就往里灌。
不對。
我明明剛才還在出租屋里吃外賣。
手機屏幕上播著一本古言小說的廣播劇，女主剛被賜婚給太子，彈幕都在刷“惡毒女配終于死了活該沉塘”。
沉塘。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藕色的裙子，料子是真絲的，袖口繡著姜家的紋樣。
姜魚。
那個被沉塘的惡毒女配。
就是我。
腦子“嗡”的一聲，一大段不屬于我的記憶涌進來——
姜家嫡女姜琬，庶女姜魚。姜琬是全書最心機的白蓮花，表面溫柔賢淑，實際上把所有臟事都栽到姜魚頭上。而原主姜魚，蠢，沖動，被人賣了還幫著數(shù)錢，最終以“毒害嫡姐”的罪名被沉塘處死。
第三章就死了。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此刻水底漆黑，我的意識在一點點模糊。
完了。穿越第一秒就要領(lǐng)盒飯。
然后——水底亮了。
不是陽光。是一道銅金色的光，從塘底的淤泥里透出來，像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
淤泥翻涌。水草斷裂。
一個巨大的輪廓從塘底浮起來——
鱗片是銅的。關(guān)節(jié)處咬合著齒輪。眼窩里嵌著兩顆鴿子蛋大的夜明珠，正對著我。
龍。
一條銅鑄的龍。
它的尾巴卷住我的腰，繩子“喀”一聲斷了。青石墜落，我被托著往上浮。
破水而出的一瞬間，我大口喘氣，嗆得眼淚直流。
銅龍把我放在塘邊的草地上。它通體銅色，長約兩丈，鱗甲精密如鎖子甲，每一片都刻著細(xì)如發(fā)絲的紋路。
它低下頭，鼻息噴在我臉上——是溫?zé)岬?，帶著金屬的氣味?br>然后它的額頭貼上我的手背。
一行字浮現(xiàn)在我腦海里：
“認(rèn)主成功。銅甲，聽令?！?br>1、
我躺在草地上，渾身濕透，望著頭頂?shù)脑铝痢?br>活了。
銅甲趴在旁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它看上去就像一座銅雕——如果忽略它偶爾轉(zhuǎn)動的齒輪眼珠的話。
原主的記憶還在腦子里翻涌。我閉上眼，一幀一幀地過。
姜家，清河郡望族。父親姜伯遠(yuǎn)，現(xiàn)任清河姜氏族長，手握三郡鹽鐵生意。嫡母王氏，出身太原王家，****姜琬。
我——姜魚，庶出，生母柳氏，已故。
死因不詳。原主記憶里只有一句話：爹說，娘是病死的。
但原主七歲那年偷聽到過一次爭吵。嫡母王氏摔了一個茶盞，說了句：“一個商戶女，也配進姜家的門？”
商戶女。
我記得小說里的設(shè)定——柳氏出身寒微，是姜伯遠(yuǎn)年輕時在外地娶的妾。沒有家世，沒有靠山，死后連牌位都沒進祠堂。
銅甲的鼻子拱了拱我的手。
它的眼珠轉(zhuǎn)了一下，又一行字浮現(xiàn)在腦海里：
“主人。餓?！?br>“……你吃什么？”
“銅。鐵。亦可?！?br>我看了看四周?；奶?，野草，半里外隱約有幾戶農(nóng)家。
身上的衣服是濕的，沒有銀子，沒有干糧，沒有任何求生工具。
我唯一的資產(chǎn)，是一條會說話的機關(guān)銅龍。
先活下來。別的以后再說。
我把濕透的外衫擰干，撕了一條袖子綁住散落的頭發(fā)。銅甲很自覺地縮小了——它居然能變。從兩丈長縮到巴掌大小，盤在我手腕上，看著像個銅鐲子。
“能再小點嗎？”
“不能?！?br>行吧。
我摸黑朝農(nóng)家的方向走。腳下全是碎石和泥，沒有鞋，每一步都硌得生疼。
走到近處才看清，是三間土坯房，院子里拴著一頭牛。門虛掩著，里面有昏黃的燈光。
我敲門。
開門的是個老婦人，六十上下，滿臉褶子，手里還握著納鞋底的錐子。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停在我的衣服上。
“哪家的姑娘？”
“路上遇了劫匪，財物都被搶了?！蔽业穆曇魡〉貌幌裨挘袄先思?，能不能討碗水喝，借住一晚？明日就走?！?br>她沒立刻答應(yīng)。錐子在手里轉(zhuǎn)了兩圈。
“你身上這料子，不便宜?！?br>我低頭看了一眼——藕色真絲，雖然濕透了皺巴巴的，但質(zhì)地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穿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