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長了東西，城里的醫(yī)院說要開刀，得十幾萬，我們哪有那個錢？就指著拆遷款救命呢，你就當(dāng)行行好，簽了吧！"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理由全是一樣的，錢多、機(jī)會難得、別誤了大家的好日子。
我等他們?nèi)f完了，才開口。
"劉叔，我問你個事。"
劉德貴愣了一下。
"你說。"
"咱石泉村，十六戶人家，窩在山溝溝里，沒公路，沒信號塔，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方圓五十里比咱條件好的村子一把一把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
"開發(fā)商放著那些交通方便、面積大、人口多的村子不選，偏偏跑到咱這個犄角旮旯來，每戶還出八百萬，你不覺得奇怪嗎？"
劉德貴的笑僵了一秒。
旁邊的李叔擺擺手。
"這有啥奇怪的？人家有錢人的想法，咱哪猜得透？興許就是看上咱這山清水秀了呢！"
幾個人跟著附和，都說我想多了。
劉德貴也緩過來，拍了拍我的肩。
"曉禾，你這孩子就是心思重，別瞎琢磨了，天上掉餡餅砸到咱頭上了，接著就是了，簽了字，大家伙一起去城里享福，不好嗎？"
我看了看他們一臉理所當(dāng)然的樣子，退后一步。
"我的話說完了，不簽。"
鐵門在他們面前合上。
門外安靜了幾秒，隨后一片嘈雜。
"這女娃子怎么這么倔！"
"我看她就是嫌錢少，想多要！"
"外來戶就是外來戶，心不在這個村子上！"
聲音越來越遠(yuǎn)，我轉(zhuǎn)身進(jìn)了里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
翻到夾了書簽的那一頁，上面的筆跡已經(jīng)褪了顏色，但每一個字我都能背下來。
"石泉村，古井，深約十四米……"
我把筆記本合上，小心地放回原處。
爺爺，我來這兒兩年了。
你讓我守的東西，我一直在守著。
第三章
比村長更難纏的，是錢秀蘭。
第三天中午，我出門去村口的小賣部買鹽，剛走到半路，錢秀蘭帶著她的兒媳婦和幾個婦女迎面堵了過來。
"喲，出來了？你那鐵門不是焊得挺結(jié)實嗎？怎么還舍得出來？"
錢秀蘭的聲音又尖又亮，半個村子都能聽見。
我沒理她，低頭往前走。
她側(cè)身一擋，擋在路中間。
"林曉禾，我今天把話撂這兒了，你要是今天不去簽字，從明天開始，你甭想在這個村里過一**生日子。"
我抬頭看她。
"讓開。"
"讓開？"錢秀蘭冷笑了一聲，"你讓我兒子的婚事怎么辦？女方那邊都催了三回了，沒有彩禮錢，人家就退婚！"
站在她身后的錢剛陰著臉，手里攥著個玻璃瓶，里面不知道裝的什么。
"媽，跟她廢什么話。"
錢剛走上前一步，把玻璃瓶蓋子擰開，里面是泔水，還沒等我反應(yīng)過來，直接往我腳邊潑了過去。
臭烘烘的泔水濺了我一褲腿。
幾個婦女捂著嘴笑。
"活該！誰讓她不簽字？"
"自己討的嫌！"
我低頭看了看褲子上的污漬，又抬頭看著錢剛。
他比我高一個頭，正居高臨下地瞪著我。
"下次再見到你，可就不是泔水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等他們笑夠了，繞過他們繼續(xù)往小賣部走。
買完鹽回來的路上，發(fā)現(xiàn)家門口被人堆了一堆爛菜葉和剩飯，**嗡嗡地飛。
我找了把鐵鍬，默不作聲地鏟干凈。
晚上，院子外接的那根塑料水管被人攔腰剪斷了。
這根管子是我搭到村里公共水源上的，管子斷了，我連水都用不了。
我蹲在地上，看著斷口整齊的截面，沒說話。
第二天天沒亮，我扛著兩個塑料桶，摸黑出門，走了四里山路去溪邊打水。
路上的石頭硌得腳疼，下過雨的泥路滑得站不穩(wěn)，一桶水四十多斤，兩桶加起來壓得肩膀發(fā)麻。
經(jīng)過村中間那條路時，正碰上幾個早起的村民。
沒人搭話，只有人在背后啐了一口。
"欠收拾。"
我沒回頭，一步一步把水扛回了家。
放下水桶，坐在院子的石階上喘氣的時候，我看著祠堂方向，那口老井就在祠堂后面的雜草叢里，被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