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睛就沒挪開過。
工人側(cè)著身子往外走。
古箏經(jīng)過朵朵面前的時候——
她突然伸出手。
摸了一下琴弦。
指尖碰到弦面的那一瞬間，琴弦震了。
發(fā)出一小聲嗡鳴。
很輕。
幾乎聽不見。
但朵朵聽見了。
她的手迅速縮回來。
像被什么東西燙到了。
工人沒停。
繼續(xù)往外走。
古箏出了門。
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
朵朵站在門口，一直看著。
直到電梯的數(shù)字從四跳到一。
她轉(zhuǎn)過頭。
"媽媽，我上學(xué)去了。"
從頭到尾，她沒有哭。
林婉晴把她送到校門口。
孩子走進去的時候回了一次頭。
笑了一下。
笑得很快。
像怕被誰看見。
林婉晴回到家。
客廳空出一大塊。
琴架留下的痕跡很清楚。
四個圓形的壓痕，陷在木地板上面。
還有一塊長方形的區(qū)域，顏色比周圍淺。
三年。
古箏在那個位置放了三年。
陽光照不到那一塊。
所以地板沒有被曬深。
四個圓點。
一塊淺痕。
像一塊烙印。
林婉晴站在那里看了一會兒。
然后拿出手機。
打開微信。
找到"錦繡庭苑業(yè)主群"。
群里有四百多人。
平時很熱鬧。
誰家門口放了垃圾，誰家快遞被拿錯了，周末有沒有跳蚤市場。
什么都在里面說。
林婉晴很少發(fā)言。
她拍了一張照片。
空蕩蕩的客廳角落。
地板上那塊淺色的印記。
發(fā)到了群里。
配了一句話：
"古箏已經(jīng)賣掉了，以后不會再有琴聲了。給鄰居們添麻煩了，抱歉。"
發(fā)完。
手機放下。
去廚房準(zhǔn)備午飯。
切菜，下鍋，翻炒。
油煙機嗡嗡轉(zhuǎn)。
手機在客廳震了好幾次。
她沒看。
午飯做好。
一個人吃的。
吃完洗碗，擦桌子，拖地。
下午兩點。
屋子里安安靜靜的。
沒有古箏的聲音。
沒有敲門聲。
什么聲音都沒有。
林婉晴坐在沙發(fā)上。
這個時間，朵朵本來應(yīng)該在彈琴。
她拿起手機。
微信通知堆了一屏。
"錦繡庭苑業(yè)主群"有幾十條未讀消息。
翻到她的照片。
底下跟了一排回復(fù)。
第一條是孫經(jīng)理。
發(fā)了個拍肩膀的表情，沒說話。
下面幾條——
"理解的，鄰里之間多包涵。"
"林姐做得夠好了。"
"孩子學(xué)樂器辛苦，希望以后還能繼續(xù)。"
還有一個人發(fā)了一朵花。
林婉晴往下翻。
沒看到陳桂芳的頭像。
她翻了幾遍。
確實沒有。
群里安靜了一會兒。
然后開始討論別的。
地下**哪個位置有油漬。
下周社區(qū)組織義診報名。
好像那張照片已經(jīng)被翻篇了。
一條條新消息，把它頂上去。
越來越遠(yuǎn)。
林婉晴退出群聊。
撥了何軍的電話。
響了很久。
快掛斷了，才接通。
"嗯？"
聲音含糊。
**安靜，沒有吵鬧聲。
"何軍，我把古箏賣了。"
"賣了？"何軍好像愣了一下。
"為什么賣？"
"樓上鄰居投訴。你知道的。"
"投訴你就賣了？你不會想辦法？"
"我想過了。改時間，道歉，都沒用。"
"那你把她怎么了？就這么認(rèn)了？"
何軍的語氣里全是不耐。
"我處理了。這是最好的辦法。"
"朵朵還練不練了？"
"用電子琴先練。"
"電子琴跟古箏能一樣嗎？"
"不一樣。"林婉晴說。"但至少不會再有人來敲門。"
何軍嘆了口氣。
很重的那種。
"行吧，你看著辦。"
"家里的事都是你管。你說賣就賣。"
"我這邊還有事——"
忙音。
嘟嘟嘟。
林婉晴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屏幕暗了。
她往后靠在沙發(fā)上。
客廳很安靜。
安靜得耳朵發(fā)脹。
她想起朵朵四歲生日那天。
帶著孩子去老**琴行看古箏。
朵朵站在一排古箏前面。
大的小的，紅木的桐木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架紅木面板的。
"媽媽，這個摸起來好光。"
"像桌子一樣光。"
林婉晴笑。
朵朵彎下腰，湊到面板上去聞。
"聞起來像姥姥家的柜子。"
"那你喜歡這個？"
朵朵用力點頭。
"我喜歡像姥姥家柜子的！"
買下那天，老馬送了一副義甲。
朵朵把指甲套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