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著說：
“奶奶，我不要?！?br>她搖頭。
“不是給你爭富貴?！?br>“是給你留條路?！?br>奶奶走后，我把牛皮紙袋放進(jìn)一個藍(lán)色文件袋。
那是我一直用來裝老宅材料的。
公證書。
翻修收據(jù)。
水電繳費記錄。
物業(yè)清運單。
村委維修備案。
還有奶奶住院時，我拍下的一段錄音。
她在錄音里說：
“老屋以后歸寧寧管?！?br>“誰也別拿她當(dāng)外人?！?br>這些年，我沒有拿出來。
因為沒有必要。
直到三個月前，柳河村拆遷消息傳開。
村委先公示宅基地權(quán)屬初審名單。
我從同事那里聽說，急忙趕回村里。
公告欄前擠滿人。
我一眼看見了柳西-17號。
上面寫著：
原戶主：邵啟年
那是我爺爺。
實際居住維護(hù)人：邵寧
待家庭確認(rèn)
我拍了照。
當(dāng)天晚上，我媽突然給我打電話。
聲音難得溫和。
“寧寧，你明天回來吃飯?！?br>“拆遷的事，一家人商量商量?！?br>我心里有數(shù)。
但還是去了。
飯桌上，我媽燉了排骨。
這是她求我辦事時最常做的菜。
我爸倒了酒，先嘆氣：
“老宅要拆了?！?br>“你奶那房子，按**能拿兩套安置房?！?br>邵磊眼睛發(fā)亮。
許丹也挺著還沒顯懷的肚子，笑得很甜。
“姐，那以后咱們就都是城里人了。”
我沒接話。
我爸繼續(xù)：
“村里說要家庭內(nèi)部確認(rèn)。”
“你是姐姐，戶口又早遷到市里單位集體戶了?！?br>“老宅這邊，主要還是給你弟?！?br>我放下筷子。
“戶口遷走，不等于權(quán)益沒有?！?br>桌上安靜了一瞬。
我媽立刻皺眉：
“你這孩子，怎么一開口就談權(quán)益？”
“都是一家人?！?br>我看向她。
“那拆遷款也一家人平分？”
她臉色一僵。
邵磊笑了。
“姐，你還真想分?。俊?br>“你一個女的，以后嫁出去?！?br>“我兒子以后姓邵?！?br>這句話，讓我想起奶奶臨終前那雙發(fā)涼的手。
我沒有吵。
只是問：
“村委讓誰簽字？”
我爸說：
“你簽個放棄?！?br>“形式而已?！?br>“錢和房子先放家里?！?br>我看著他們。
“放誰名下？”
沒人說話。
許丹摸著肚子，小聲說：
“肯定先放我們名下呀?！?br>“孩子要上學(xué)，得有房?！?br>我笑了。
原來還沒簽，他們已經(jīng)分好了。
那天離開時，我媽追到樓下。
她拉著我的手，語氣軟下來：
“寧寧，媽知道你委屈?！?br>“但你弟是男孩?！?br>“咱家總得有根。”
我抽回手。
“媽?！?br>“我不是樹枝?！?br>“我也不用給誰讓根?！?br>她臉色一下沉了。
“你奶以前就把你慣壞了?！?br>我沒說話。
回去后，我從柜子最里面拿出那個藍(lán)色文件袋。
把公證書、繳費單、錄音備份、老宅維修收據(jù)，重新整理了一遍。
那一晚，我沒有睡。
我知道，他們不會只勸。
他們一定會動手。
2
第一次發(fā)現(xiàn)不對，是村委打來的電話。
工作人員問我：
“邵寧，你確定自愿放棄柳西-17號安置補(bǔ)償權(quán)益嗎？”
我當(dāng)時正在單位食堂排隊。
手里的餐盤差點掉了。
“我沒有放棄?！?br>對方愣住。
“可是你家提交了家庭合并申報表?！?br>“上面有你的簽名和***復(fù)印件?！?br>“還附了一份自愿放棄確認(rèn)書。”
我閉了閉眼。
來了。
我問：
“材料什么時候交的？”
“上周五?！?br>上周五，我在市里上班，連柳河鎮(zhèn)都沒回。
我說：
“我申請查看材料?！?br>對方猶豫。
“你本人帶***來村委?！?br>“盡快?！?br>我當(dāng)天下午請假回村。
村委辦公室里，負(fù)責(zé)征收材料的是個年輕干部，姓韓。
韓干事把復(fù)印件遞給我時，神情很尷尬。
材料第一張，是家庭合并申報表。
申請人：邵建柏。
合并權(quán)益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