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圓月從云層后探出頭來,清冷的月光透過破廟的窗欞,灑在那面銅鏡上。
奇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銅鏡開始發(fā)光。
不是反射月光,而是鏡身本身在發(fā)光。那光芒柔和而神秘,像是一層薄薄的水銀在鏡面上流動。陳平安瞪大眼睛,看著銅鏡緩緩懸浮起來,停在他的面前。
然后,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他的意識被猛地拉入鏡中。
天旋地轉。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天地里。
這里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只有無盡的灰白色霧氣。但在霧氣之中,靈氣充盈得令人發(fā)指——比外界濃郁了何止十倍!
"這是……哪里?"
陳平安驚愕地環(huán)顧四周,忽然,他感覺到時間的流逝有些不對勁。他明明只站了一會兒,卻仿佛過去了很久。
他試著運轉家族最基礎的煉體功法《鐵骨訣》,頓時狂喜——在這里修煉,速度是外界的兩倍!
兩倍時間流速!
這意味著,外界一夜,他在鏡中可以修煉兩夜!
陳平安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知道,自己得到了一件了不得的寶物。
但很快,他發(fā)現(xiàn)了代價。
當他從鏡中世界退出,回到破廟時,天已經亮了。而他的身體,疲憊得像是一口氣跑了三天三夜。腦袋昏沉,眼皮沉重如山,恨不得立刻倒頭大睡。
他強撐著回到伯府,剛踏進自己的破院子,就一頭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
從那以后,陳平安明白了一個道理:鏡中修煉,消耗的是精神力。他在鏡中修煉多久,現(xiàn)實中就要用雙倍的睡眠來恢復。
白天嗜睡如命,不是因為他懶,而是因為他在夜里,正在進行著常人無法想象的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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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伯府后,陳平安開始了他的雙面人生。
白天,他是人盡皆知的"嗜睡廢物"。在演武場角落打盹,在學堂里趴在桌上流口水,走路都能撞在柱子上睡著。所有人都嘲笑他,鄙夷他,沒有人把他放在眼里。
而這,正是他想要的。
"那個廢物又睡著了,走,別理他。"
"聽說他昨晚又夢游了,哈哈,真是個怪胎。"
"伯爺怎么不把他趕出去,丟人現(xiàn)眼。"
每當聽到這些議論,陳平安都裝作沒聽見,繼續(xù)"睡"他的覺。有時候他是真睡,恢復精神;有時候他是裝睡,暗中觀察府中的動向。
夜里,當整個伯府陷入沉睡,當月光灑進他那間破屋子,陳平安便會手握銅鏡,入定修煉。
鏡中世界,灰霧彌漫。
這里沒有日月,只有永恒的灰白。陳平安盤坐在一塊巨石上,運轉功法,吸納著濃郁的靈氣。
但很快,他遇到了瓶頸。
他的體質太差了。母親出身卑微,他從小營養(yǎng)不良,根基薄弱。普通的打坐修煉,效果微乎其微。
"不能走尋常路。"陳平安咬牙做出了決定。
他選擇了最艱難、最痛苦的體修路子。
鏡中世界雖然空曠,但并非空無一物?;异F深處,有巨大的瀑布從虛空中傾瀉而下,水流如刀,沖刷著一切。還有兇獸虛影在霧中游蕩,雖然并非實體,但攻擊力道真實無比。
陳平安開始了自虐式的修煉。
他站在瀑布下,任由冰冷鋒利的水流沖刷身體。一開始,他連一息都撐不住,就被沖得皮開肉綻,骨頭像是被碾碎了一般。但他咬著牙,一次次爬起來,再次站進去。
"娘在看著我。"他對自己說,"我不能倒下。"
三個月后,他能在瀑布下堅持一個時辰。
半年后,他的皮膚開始泛起淡淡的銅色,像是鍍了一層金屬。
一年后,他徒手與兇獸虛影搏殺,拳拳到肉,鮮血飛濺。
兩年后的今天,他已經煉成了銅皮鐵骨,修為達到了煉體六重!
煉體六重,在鏡中相當于外界三年的苦修。而對外界來說,他只用了不到兩年時間。
更可怕的是,他走的是體修路子,同階之中,戰(zhàn)力遠超普通修士。煉體六重的體修,足以硬撼煉體七重甚至八重的普通修士!
但沒有人知道這一切。
在所有人眼中,他依然是那個連煉體一重都穩(wěn)不住的廢物。
院子里那棵老槐樹,見證了他所有深夜里的掙扎與汗水。每當他從鏡中世界退出,疲憊地倒在床上時,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像是在為他嘆息,又像是在為他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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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吃飯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伴隨著輕輕的敲門聲。
陳平安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這是裝給外人看的。他打開門,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仆站在門外,手里端著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