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歲那年，消失了四十三年的初戀突然找上門，說要和我搭伙養(yǎng)老。他每月一萬五千八的退休金全部上交給我，把存折密碼設(shè)成我的生日。我以為這是老天爺對我苦了半輩子的補償，直到他那個鐵皮柜子有天沒鎖嚴(yán)，我在最底層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里面的東西讓我兩腿發(fā)軟。九個月后的一個早上，趁他出門遛彎，我抱著行李箱連夜坐大巴回了老家，手機關(guān)機，再也沒接過他的電話。
第一章
我叫劉桂蘭，今年六十六歲，一個人住在市里一套八十多平的老房子里。
這房子是當(dāng)年和**離婚時**判給我的，在老城區(qū)，樓齡快三十年了，但地段好，聽人說現(xiàn)在能值個兩百七八十萬。
**在我四十二歲那年跟廠里的會計跑了，去了廣東，這些年音訊全無，連兒子都不管。
兒子劉衛(wèi)東在省城做建材生意，娶了個醫(yī)院上班的媳婦，一年到頭也就過年回來一趟。
我每月退休金三千二，在這個城市里算墊底的。
好在房子是自己的，不用交房租，日子過得緊巴巴但也餓不著。
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去早市買打折的菜，下午跟樓下幾個老姐妹打打麻將，晚上對著電視熬到困了就睡。
一個人的日子，說不孤單是假的。
特別是冬天，暖氣燒得再熱，屋里也沒個說話的人。
有時候半夜醒了，聽見窗外刮風(fēng)，就覺得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
去年三月一個周三的下午，我正蹲在陽臺上擦花盆，門鈴響了。
這個點不會有人來。
樓下的老姐妹打牌都是下午兩點以后，快遞也都是上午送。
我放下抹布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個老頭，穿著深藍色夾克，頭發(fā)全白了但剃得很短，戴一副細框眼鏡，腰板挺直，精神頭挺足。
不認(rèn)識。
我隔著門問了一句。
"找誰？"
門外那人頓了一下，聲音有點發(fā)顫。
"桂蘭？是你嗎？我是趙德才。"
趙德才。
這個名字像是從墻縫里鉆出來的風(fēng)，一下子灌進我腦子里。
我打開門，仔細看著眼前這張臉。
老了，皺紋很深，但眉毛的形狀沒變，說話時嘴唇往右邊歪的習(xí)慣也沒變。
"趙……趙德才？"我的聲音變了調(diào)。
他用力點了好幾下頭，嘴唇抖得厲害。
"是我，桂蘭，真的是我，我找了你好久。"
他往前邁了半步，伸出手想拉我，又在半道停住了。
我扶著門框站著，腿有點發(fā)軟。
四十三年了。
我二十三歲那年，他被調(diào)去外省的分廠，我爸媽跟他說我已經(jīng)定親了，讓他別再回來找我。
從那以后就斷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托了好幾個人，打聽了大半年。"趙德才盯著我看，眼眶泛紅。
"桂蘭，我能進去坐一會兒嗎？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我讓開身子，他走進來，腳步很輕，像怕踩壞什么似的。
他站在客廳中間，目光掃過墻上的照片，是我和衛(wèi)東的合影。
"這是你兒子？長得壯實。"他輕聲說了一句。
我去倒了杯水遞給他，手一直在抖，水灑了一點在茶幾上。
他接過杯子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桂蘭，**媽當(dāng)年跟我說，你跟供銷社的一個干部定親了。"
"我不信，托人去打聽，人家說確實有這么回事。"
"我喝了整整一瓶燒酒，在宿舍躺了三天沒去上班，差點被廠里開除。"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那是我爸媽騙你的，我根本沒定親。"
"他們嫌你家窮，**是瓦工，家里還有三個弟妹要養(yǎng)，覺得你沒出息。"
"硬把我推給那個干部，我不同意，他們說要跟我斷絕關(guān)系。"
趙德才手里的杯子差點掉了。
"騙我的？那我們這四十三年……"
他說不下去了，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也哭。
兩個六十多歲的人，坐在客廳里哭成那個樣子，要是被鄰居看見，非得以為出了什么事。
過了好半天，他擦了擦臉，抬頭看我。
"桂蘭，過去的事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