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就每天早起替他把柴劈好，整整齊齊碼在墻邊。
方明遠洗碗嫌水涼，她就提前燒一鍋熱水等著。
方明遠喜歡養(yǎng)鴿子，她跑到鎮(zhèn)上替他買了一對灰鴿子回來。
不到三個月，方明遠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茵茵這孩子確實懂事。"
他開始當著我的面說這種話。
潛臺詞我聽得明白：你不如她。
柳茵來了之后，這個家變成了兩個世界。
一個世界是她的——溫順、乖巧、被寵著。
另一個世界是我的——嫌棄、數(shù)落、有什么事都是我的錯。
有一次我的作業(yè)本被撕了，寫了大半的字全沒了。我在桌上到處找，桌面上只剩半截被扯掉的紙邊。
柳茵跑去告訴我爸。
"方叔，若蘭姐今天好像沒去上學，我看她的作業(yè)本也沒寫完。"
我爸沖進屋來，劈頭就是一巴掌。
"你逃學了？"
"我沒有！"
"那你的本子呢？"
我指著桌上被撕掉的紙邊，"被人撕了！"
我爸連看都沒看，轉(zhuǎn)身走了。
留下柳茵站在門口，沖我聳了聳肩。
第五章
還有一件事。方明遠養(yǎng)的那對灰鴿子，有一天籠門開著，鴿子飛了。
方明遠氣得跺腳，滿院子找。
柳茵拉著他的袖子，小聲說。
"明遠哥，我早上看見若蘭姐在鴿籠旁邊站了好一會兒……不過可能是我看錯了，你別怪她。"
方明遠的臉立刻黑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到院子外面。
"你是不是放走了我的鴿子？"
"我沒有！我根本沒碰過你的籠子！"
"茵茵說看見你了。"
"她在說人壞話！"
方明遠甩開我的手，指著院門外的路。
"你給我在外頭站著，什么時候鴿子回來了什么時候再進門。"
那天我在門外站了快四個小時。
天黑了，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風從田壩上呼呼地灌過來，我的手凍得沒了感覺。
后來方明遠出來叫我進去。
不是因為心疼我，是因為我爸回來了，嫌我站在外面丟人。
從十歲到十八歲，八年。
我在這個家過的就是這種日子。
柳茵的手段越來越多，膽子也越來越大。
我爸和方明遠像是被蒙住了眼睛似的，無論我怎么解釋都不信。
我哭著說過，喊著說過，冷著臉不理他們也試過。
沒有用。
他們眼里的柳茵，永遠是那個怯生生的、懂事的、從不會做壞事的好妹妹。
所以后來我不解釋了。
解釋給不肯聽的人，不如把那些話爛在肚子里。
我趴在床上，把藏在枕頭底下的招工報名表摸出來。
月光從窗紙縫里漏進來，照在表格上那行字："本人自愿報名，申請前往縣國營紡織廠學徒工崗位。"
我拿起筆。
方若蘭。
三個字，寫得很用力。
隔壁床上，柳茵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沒了聲。
我把報名表疊好，塞進褥子底下的夾層里。
再過六天。
六天之后，我就自由了。
第二天我天不亮就起來干活，挑水、燒火、喂豬，把柳茵那份也干了。
不是為了她，是為了不給我爸找茬的理由。
這幾天我必須做到讓他們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要別引起注意，只要熬過這六天。
早飯的時候，柳茵晃晃悠悠地從屋里出來，打了個哈欠。
她看見灶上熱著的粥和灶臺邊擺好的咸菜，愣了一下。
"若蘭姐，你今天起這么早？"
"沒什么，睡不著。"
柳茵在凳子上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說了句。
"若蘭姐今天態(tài)度變好了哦，不像前幾天總板著臉。"
我沒接話，轉(zhuǎn)身去洗鍋。
方明遠走進廚房，拿起筷子坐下來。
柳茵立刻笑著說。
"明遠哥，粥是若蘭姐煮的，今天味道好。"
方明遠頭也沒抬。
"嗯。"
我收拾好廚房出了門，走到半路上，聽到柳茵跟在后面，壓低了聲音。
"若蘭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我腳步?jīng)]停。
"我看你這兩天特別老實，不像是你的性子。"
我站住了，轉(zhuǎn)過身來。
"你想說什么就直說。"
柳茵歪頭看著我。她今年也十八了，比剛來時長高了一大截，五官也長開了，笑起來一副無害的樣子。
"沒什么呀，就是覺得你突然變乖了，有點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