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裂痕------------------------------------------。，十幾把折疊椅，墻角堆著成箱的礦泉水和泡面。白板上貼滿了現(xiàn)場照片和人物關(guān)系圖，紅色記號筆畫的箭頭密密麻麻，像血管一樣四散開來。，所有的交談聲戛然而止。，審視的、戒備的、輕蔑的、好奇的——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堵無形的墻?！斑@位是江昀，犯罪心理學顧問。從今天起，他正式加入專案組?！?，沒有任何多余的介紹。：“宋隊，你認真的？找個外人來，還是個連學位都沒拿到的學生娃？”，***的老資格，從警二十年，破過的大案要案不下百起。他對這些“學院派”向來嗤之以鼻，覺得破案靠的是經(jīng)驗和直覺，不是書本里那些玄乎的理論。“夠不夠格，用案子說話?！彼纬帥]有替他辯護，只是拉開一張椅子，示意江昀坐下。。，用手指輕點其中一張照片——那是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年輕女性，嘴角被縫合成夸張的笑臉?！瓣慃悾艢q，中學英語教師。”江昀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她遇害那天穿了一條碎花連衣裙，白色底，藍色碎花。法醫(yī)報告里應(yīng)該有記錄，她的頭發(fā)被重新扎過，原本的馬尾被拆散，編成了兩條麻花辮?！?。“你怎么知道？”一個年輕的女**忍不住問?！罢掌夏芸吹??！苯擂D(zhuǎn)向所有人，“編發(fā)的痕跡很明顯，和她當天出門前的發(fā)型不同。兇手在**她之后，給她重新做了造型。為什么？”
沒有人回答。
“因為他不是在**?！苯赖恼Z氣沒有任何波動，“他是在糾正。在他看來，陳麗穿碎花裙卻不編麻花辮，是一種審美上的錯誤。他在幫她糾正這種錯誤?！?br>劉國棟“啪”地把手里的筆扔在桌上：“放屁。你當兇手是在搞時尚搭配嗎？”
“對?！苯乐币曋八褪窃诟愦钆?。你們查了三個受害者的社會關(guān)系，沒有交集。但你們有沒有想過，讓她們產(chǎn)生聯(lián)系的，不是活著的人，而是兇手本人？”
他走回桌邊，從檔案袋里抽出幾張照片并排擺好。
“第一個受害者，蘇婉，三十二歲，地產(chǎn)中介。遇害時穿深灰色職業(yè)套裝，頭發(fā)用一根銀色鯊魚夾固定。法醫(yī)報告，她的頭發(fā)被放下來，鯊魚夾被換成了一根木簪?！?br>“第二個受害者，林美琪，二十五歲，便利店收銀員。遇害時穿粉色衛(wèi)衣，頭發(fā)隨意扎了個丸子頭。被發(fā)現(xiàn)時，她的頭發(fā)被梳成高馬尾，用一條白色絲帶系住?！?br>江昀一個一個指著照片說下去。
“他在給她們做造型。衣服和發(fā)型要匹配，顏色和配飾要協(xié)調(diào)。在兇手的眼里，這三個女人活著的時候，都犯了‘搭配不當’的錯誤。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她們修正?！?br>房間里陷入一種壓抑的沉默。
那種沉默不是被說服后的安靜，而是慢慢意識到真相可能比想象中更加瘋狂時，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意。
“所以，”宋硯開口，聲音平穩(wěn)，“如果我們能找出這三個受害者在穿著打扮上的共同規(guī)律，就能推測出兇手的審美邏輯。而他的審美邏輯，會告訴我們他下一次會盯上什么樣的人?！?br>“沒錯?！苯傈c頭，“但現(xiàn)在還有一個問題?！?br>“什么？”
“這三個受害者，都是從哪里獲得穿搭靈感的？她們不可能憑空決定自己穿什么?？倳幸粋€參考來源——時尚博主、穿搭app、小紅書、購物推薦……”
他頓了頓，環(huán)顧四周。
“如果兇手的篩選機制和她們的線上行為有關(guān)，那這個案子，就不是隨機**。而是定點狩獵?！?br>話音落下，宋硯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微微一沉。
“調(diào)取令被駁回了。”他掛斷電話，看向江昀，“需要補充更直接的證據(jù)鏈，證明受害者的線上數(shù)據(jù)與案件有直接關(guān)聯(lián)?！?br>江昀沒說話，只是走到窗邊，雙手撐著窗臺，低頭看著樓下如織的車流。
陽光照在他側(cè)臉上，勾勒出過分蒼白的輪廓。
“那就從線下開始查?！彼鋈徽f，“三個受害者的住址、工作地點、日常活動路線，在地圖上標注出來?？纯此齻兊纳钴壽E，有沒有在某個地點發(fā)生交集。”
宋硯立刻布置任務(wù)。
他沒有看江昀，但他知道，窗邊的那個男人正在思索著什么遠比案件更沉重的事情。
因為那雙眼睛里重新涌上來的，不是破案的興奮。
而是一種近乎痛苦的、不愿觸碰卻又必須回望的——執(zhí)念。
當晚，十一點半。
專案組的人陸續(xù)散去，只留下宋硯和江昀還在會議室里。
白板上已經(jīng)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線索，紅藍黑三種顏色的記號筆把整塊板子畫得像一張巨大的思維導圖。
“找到了?！?br>江昀忽然站起身，拿起紅色記號筆，在濱海市城區(qū)地圖的某一點上畫了一個圈。
“濱河商業(yè)街?！彼仡^看宋硯，“三個受害者過去三個月內(nèi)，都在這里出現(xiàn)過。根據(jù)消費記錄，陳麗在這里買過那條碎花裙，蘇婉在這做了發(fā)型，林美琪在這買過那件粉色衛(wèi)衣?！?br>宋硯快步走過來，看著那個圈。
商業(yè)街不長，從頭走到尾不過八百米。沿街店鋪大概有四十多家，以女裝和飾品為主，是本地年輕女性逛街的首選地。
“兇手很可能也在這里?！苯赖穆曇艉茌p，“他在這里觀察，篩選，做標記。他可能有一個固定的觀察點，可以看到街上的人流，可以近距離觀察他的目標，而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
“什么樣的地方？”
“視野好，人多，不容易被記住?！苯篱]上眼睛，仿佛在用某種內(nèi)在的感官掃描那個空間，“可能是個飲品店，或者那種可以長時間坐著不走的快餐店。他會一個人來，每次待很久，點很少的東西。店員會覺得他有點奇怪，但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因為他的行為本身沒有越界?！?br>宋硯已經(jīng)拿起電話開始部署，指令簡潔有力——兩人一組，蹲守布控，目標人群是獨身男性、長時間停留、對年輕女性有異常觀察行為者。最重要的是隱蔽，絕不能打草驚蛇。
他掛斷電話，發(fā)現(xiàn)江昀正看著他，表情有些難以捉摸。
“怎么了？”
“你安排得很快?！苯李D了頓，“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也是這么計劃的呢？”
宋硯擰起眉頭：“什么意思？”
“他花了這么長時間在這些女人身上，觀察、篩選，然后等待最佳的作案時機?！苯赖哪抗獬领o得如同封凍千年的深湖，“你覺得他會沒想過，**總有一天會找到這條線索？”
江昀站起身，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文件夾，翻開推到宋硯面前。
“這上面有兩個犯罪史上真實存在的連環(huán)殺手案例。一個藏匿在暗處躲避追捕，另一個卻像獵食者一樣，會主動將**引導向他預(yù)設(shè)好的陷阱?！?br>他的手指點在最關(guān)鍵的那行字上。
“如果我們找他的地點，恰好也是他預(yù)設(shè)的狩獵場——那么，那條商業(yè)街上每一個來逛街的年輕女孩，都可能成為他的下一個作品?！?br>“而啟動這場游戲的扳機，就是我們出現(xiàn)在那里?！?br>宋硯沒有說話。
許久之后，他重新拿起電話，撥出了那個還沒掛斷多久的號碼。
“老周，方案有調(diào)整?！?br>他看著他面前這個清瘦的犯罪心理學顧問，一字一頓地下達了新的命令。
“不只是布控。我需要你派所有便衣進場，從明天開始，我們需要先把整條街的普通市民，悄悄撤出他的射程?！?br>電話那頭傳來驚愕的質(zhì)問，宋硯只是靜靜聽著。
窗外的霓虹燈明明滅滅，映照著他此刻仿佛由花崗巖鑄成的側(cè)臉。
他看著江昀。
“你的判斷最好是對的?！?br>他的聲音沉下去，像把未出鞘的刀。
“否則我們所有人都將為此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