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歲月------------------------------------------，云瑤就已經蹲在后山的溪邊了。，兩只手在水里撈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噗”的一聲，一條巴掌大的青魚被她攥著尾巴提溜出來，水花濺了滿臉?！艾幯绢^！你又偷溜！”遠處傳來師姐氣急敗壞的喊聲。，轉身就跑。青魚在她衣襟里撲騰，濕漉漉的冰涼透過布料滲進來，惹得她邊跑邊笑。，是青云宗最讓掌門頭疼的弟子。，她其實不差。三年前宗內**，她一個剛入門的丫頭硬是闖進了前十。掌門當時摸著胡子說“此子可造”，結果第二天她就因為烤紅薯燒了后山的柴房。再過兩日，又拿錯了丹房的藥引來喂山門口的野貓，害得那貓上躥下跳了整整一夜，撓壞了三間屋子的窗紙。，罰她去抄《清心訣》。她抄是抄了，只是抄到一半的時候睡著了，醒來一看，紙上歪歪扭扭全是不成形的墨團。，只嘆口氣說：“罷了，天生是個散漫的性子?！保[在青**脈深處，方圓百里就這一座山頭有些許靈氣。宗內弟子攏共不過百來人，平日里種靈田、養(yǎng)靈獸，日子過得清苦卻也安寧。。。風穿過林子的時候，竹葉沙沙地響，像是有很多人在低低地說話。她有時候練功累了，就躺在竹林里看天，看云從這頭飄到那頭，覺得這輩子就這么過下去也挺好的。。，她去后山采藥，走到半路忽然覺得后背發(fā)涼。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人在暗處看她，可回頭***都沒有。山里的鳥雀也不叫了，整個林子安靜得只剩風聲。，師姐笑她疑神疑鬼?？僧斕煲估铮?*腳下的護山大陣忽然亮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東西觸碰到了界限。，回來后面色凝重，只是對弟子們說：“近日少去山外?！?br>---
今**來不該去后山的。
云瑤蹲在溪邊，把青魚從懷里掏出來。那魚已經不怎么撲騰了，鱗片上沾著她衣襟里的碎饃渣，魚鰓一張一合，看著有點可憐。
她忽然心軟了。
“算了，放你一條生路。”她把魚放回溪里，看著它尾巴一甩便消失在清水里，才站起來拍拍裙子。
然后她看見了對岸的人。
那人一身玄衣，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那里的。溪水從他腳邊流過，霧氣繞在膝畔，像是憑空生出來的。
云瑤怔了一下。
青云宗的弟子她都認得，沒有這個人。而且這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她想了半天，覺得師姐們愛看的畫本子上，那些從天而降的神仙大概就是這副模樣。冷，且好看，好看得不太像真人。
“你是誰？”她問，語氣倒是不怕，只是好奇。
玄衣男子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很久。
久到云瑤有些不自在。
“你是迷路了嗎？”她又問，“這山里岔路多，是容易走岔。你要去哪里？我可以給你指路。”
她說話的時候伸手比劃了一下，露出袖口下面蹭的泥，和指甲縫里沒洗干凈的墨痕。
男子終于開口了。
“不必?！?br>就兩個字。聲音低沉的，像是冬天的風灌進山谷。
云瑤“哦”了一聲，也不惱。她見過脾氣怪的人多了去了，掌門師伯氣急了罵她的時候，比這人兇得多。
“那我先回了？”她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再晚師姐要找我了?！?br>說完便轉身走了。
腳步輕快的，布鞋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響。
她走了很遠，總覺得后背被人看著。回頭看了一眼——那人還站在溪邊，一動不動。
霧氣漫上來，模糊了他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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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云瑤做了個夢。
夢里的場景很亂。到處都是火，天空是燒紅的顏色，她站在一片廢墟里大聲喊著什么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有人跪在不遠處，滿身是血，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修長好看，骨節(jié)分明，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她在夢里想看清那人的臉，卻怎么也看不清楚。
然后她醒了。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枕邊。她坐起來發(fā)了會兒呆，覺得胸口悶悶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壓過。
窗戶關得好好的。
她嘟囔了一聲“什么怪夢”，翻身裹緊被子又睡了過去。
窗外，月光之外，一道黑影無聲掠過檐角，落在遠處山巔。
夜溟負手而立，望著腳下那間亮了一瞬又熄滅的燈火。夜風吹起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他握刀的手微微發(fā)抖。
——是她。
縱然隔了那么多年、那么多世、那么多次生死。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可她不認得他。
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過路的陌生人?？蜌?，好奇，帶著一點青**本土姑娘特有的熱絡，問他是不是迷路了。
“你是不是迷路了。”
夜溟閉上眼睛。
是。他迷了整整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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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云瑤被師姐從被窩里拎出來。
掌門召集所有弟子前往大殿。她打著哈欠跟在人群后面，正琢磨著早飯能吃什么，一抬眼就愣住了。
掌門師伯身邊站著的，是昨日溪邊那個人。
玄衣未改，面容如舊。只是今日腰側多佩了一柄長刀，刀鞘是啞光的黑，吞口處嵌著一粒血紅色的石。
“這位是九幽大人。”掌門語氣恭敬得不像話，“此次途經青云宗，要在山中暫住一些時日。在此期間，你們不許打擾，更不許去后山叨擾?！?br>底下一片噤聲。
云瑤站在人群里，忽然覺得那人好像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很快便移開了。
快到她自己都不確定是不是錯覺。
散場的時候她從大殿出來，被初升的日頭晃得瞇了瞇眼。北邊天際壓著一層鉛灰色的云，正在緩緩朝這邊移動。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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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吹過青**，吹動滿山的竹葉沙沙作響。
云瑤不知道的是，這天早晨她在殿前瞇眼擋太陽的那個瞬間，身旁那個冷得像冰的玄衣男子，用了全部的力氣才克制住自己沒有朝她伸出手。
他用九世輪回換來這一次重逢。
而命運的齒輪，才剛剛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