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桌都能聽見：“你要喝什么？我去拿?！?br>溫念被他的即興發(fā)揮弄得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她打字，合成器說：橙汁，不加冰。
沈聽野轉(zhuǎn)身朝飲料臺走去。溫念目送他離開，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個人說謊的時候，脈搏居然一點都沒有加快。她聽得出來。
許嘉雯調(diào)整好表情，重新掛上笑容：“挺帥的。什么時候認識的？”
溫念打字：車禍之后。
許嘉雯的笑容又僵了一次。這句話如果在其他任何時間地點說，都是一個普通的回答。但在今晚，在這個場合，它就是一把刀——因為“車禍之后”意味著“你替代我之后”，意味著“你拿走我一切之后”，意味著“你大概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許嘉雯沒有接這個話。她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宴會廳的舞臺，轉(zhuǎn)移了話題：“待會兒會有一個朋友獻祝福的環(huán)節(jié)，我給你留了位置?！彼f完這句話，端著酒杯走了。
溫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手指慢慢收緊。祝福。許嘉雯想讓她上臺“祝?！币粚π氯恕＿@份邀請，比任何冷言冷語都更狠。她低頭打字，屏幕上的字被清空了三次，最終只留下一行：不留余地了。
婚禮進行到一半，到了“朋友獻祝?！钡沫h(huán)節(jié)。司儀用夸張的語調(diào)念出一串名字，最后一個是溫念?！坝姓埿?*好友——溫念小姐！”
聚光燈打在溫念身上。滿場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轉(zhuǎn)過來。有人認出了她，開始低聲議論。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她不是不能說話嗎”、“怎么會請她”、“這也太尷尬了”。程朗站在舞臺一側(cè)，臉色難看得像是被當場抓住的賊。他顯然不知道這個環(huán)節(jié)。他沖許嘉雯低聲說了句什么。許嘉雯沒有理他。
溫念站起來。聚光燈跟著她。藏青色的旗袍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她一步步走向舞臺，步速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篤定的拍子上。她經(jīng)過沈聽野身邊時，沈聽野已經(jīng)把那套設(shè)備和調(diào)音臺接好了。他沒說話，只是對她做了一個手勢——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在空氣中輕點三下。意思是：聲音由我來掌控。
溫念走上了舞臺。司儀遞給她一個麥克風，她的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她指了指自己，對麥克風搖了搖頭，又指了指臺下，做出一個寫字的手勢。臺下安靜下來。
溫念從口袋里拿出語音合成器。她轉(zhuǎn)向程朗和許嘉雯，按下了第一個鍵。合成器的電子女聲在宴會廳里響起，單薄、平直，沒有音調(diào)高低，卻有一種意外的儀式感：程朗，許嘉雯。新婚快樂。
全場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等她的下一句話。一個不會說話的人站上舞臺，用機器代替自己發(fā)聲——這個場景本身就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震撼力，讓每個在場的人都無法移開目光。
溫念又按了一下：我是溫念。一年前和程朗訂過婚。今天來，是真心祝福。
臺下有人倒吸一口氣。這句直白的坦誠，讓原本想看熱鬧的人忽然不知如何反應(yīng)。溫念不急不緩地繼續(xù)按鍵。合成器一句一句地念出來：車禍之后，我失去了兩樣?xùn)|西。一個是聲音，一個是程朗。
程朗的臉色徹底變了。溫念繼續(xù)按：今天看到你們在一起，我才明白了一件事。她停頓了一下。全場靜得只剩呼吸聲。然后她按下下一句：有些人，注定只配擁有啞巴的前任。
宴會廳里的空氣炸了。有人咳嗽，有人倒吸涼氣，有人在低聲罵，有人在掩嘴笑。司儀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拿著麥克風不知道該說什么。程朗從舞臺側(cè)面沖上來，卻被許嘉雯一把拽住了手腕。許嘉雯的聲音不大，但妒意和恨意讓她的音調(diào)幾乎變形：“讓她說完。人家難得能說一次話?！?br>溫念轉(zhuǎn)頭看了許嘉雯一眼。那一眼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了然。她按下了最后一句：最后，送你們一份禮物。她放下合成器，從肩上的絨布袋里抽出了長笛。長笛在聚光燈下閃著銀色的冷光。
溫念閉上眼睛。她的手指落在笛鍵上，嘴唇靠近吹口，做了個深呼吸。然后開始演奏。不是婚禮該有的曲子——沒有甜蜜，沒有溫柔，沒有花好月圓。是暴雨。是那天晚上的暴雨。是輪胎在水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