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鎖的鐵盒子。鎖已經(jīng)銹死了。他找了塊石頭，狠狠砸下去。一下，兩下，三下。鐵皮凹陷變形，鎖扣在第六下的時候終于崩開。
他打開盒子。
里面是幾個牛皮紙信封，還有一沓照片。
信封上，都寫著同一個名字：沈國良 收。沈國良，是沈珞的養(yǎng)父。
他打開最上面那封信，抽出信紙。不是沈珞的筆跡，是一種機械的、冷硬的印刷體，像是從舊報紙上剪下來拼在一起的：
第三次轉(zhuǎn)移。樣本狀態(tài)穩(wěn)定?？衫^續(xù)進行替代實驗。
替代實驗。這四個字，和信里寫的“替代品”三個字重合在一起，組成了一記悶雷，炸得他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翻開第二個信封。信紙上只有一行字：
編號十四。女。十一歲。來源：青石坪鎮(zhèn)福利院。
福利院。沈珞就是從福利院被收養(yǎng)的。
十四號。這意味著，在她之前，至少還有十三個。
他的手指發(fā)抖得幾乎捏不住那幾張薄薄的紙。一種巨大的、冰冷的恐懼將他包裹起來。他翻開第三封信：
請于七月十七日之前，將十四號送至石橋診所。接受第三階段測試。
七月十七日。那是沈珞去世前一周。
他把照片倒出來。第一張，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模糊背影，站在一道鐵門前。第二張，是一個房間，里面擺滿了各種醫(yī)療器械，正中間，是一張鋪著白布的床。
第三張——
他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群孩子。七八個，都穿著一樣的白色罩衫，都剪著齊耳短發(fā)，都用同樣的表情看著鏡頭——沒有笑，沒有哭，沒有好奇，只有一片空洞的、被馴服后的茫然。
而在最左邊，他看到了她。
“沈珞”。
但又不止一個。
旁邊還站著兩個女孩，和沈珞有著一模一樣的衣服，一模一樣的發(fā)型，甚至連嘴角那一丁點因為緊張而抿起的弧度，都如出一轍。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點穿過槐樹的枝葉，砸在照片上。他看著那三張幾乎完全相同的臉，一個可怕的念頭像蛇一樣鉆進他的大腦。
沈珞說，她只是“替代品”。
她替代的，是上一個死去的“沈珞”？還是下一個要被制造出來的“沈珞”？
他真正認識的沈珞，是哪一個？
那個在他記憶里安靜地笑、眼睛里有光的女孩，是真正的她，還是被實驗塑造出來的、一個聽話的“樣本”？
這個念頭帶來的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怖。他和她共度的那些午后，那些交換的眼神，那些隱秘的笑……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實驗”？
他把照片放下，看到盒子最底下，還壓著一張顏色不同的紙。是那種老式的復寫紙，藍色的。
上面用潦草的、幾乎無法辨認的字跡寫著：
七月十七日，她會死。不是意外。如果有人來查，它會處理。不要再去診所。不要再聯(lián)系我。它在找我們。
它。
它不是“他”，不是“她”，是“它”。
“它”是什么？
4它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了一聲尖叫。
那聲音從山腳傳來，穿透雨幕，像一根被拉長到極限、然后突然崩斷的琴弦。
是村子的方向。是王婆的聲音。
蔡謹猛地站起來，把盒子塞進背包，拔腿往山下跑。腳下的泥路濕滑不堪，他好幾次差點滑倒，但速度一點都沒有減慢。
跑出后山，沖進村口，他看到小賣部門前圍了一圈人。
他擠進去，看到的場景讓他胃里的酸水直沖喉嚨。
王婆癱坐在門檻上，臉上是死一樣的灰白色，嘴張著，卻發(fā)不出聲音。她的手死死指著自家堂屋的方向，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枯枝。
堂屋的正中央，停著一口棺材。
但那不是普通的棺材。棺材蓋是開著的。棺材里，躺著一個稻草人。
稻草人身上，穿著一件白底碎花的裙子。
那件裙子，蔡謹認識。
七年前的那個夏天，沈珞就是穿著這樣一件裙子，走出了家門，再也沒有回來。
稻草人那張用粗麻布縫成的臉上，應該是眼睛的位置，被貼了兩張黑色的圓形紙片。現(xiàn)在正是傍晚，光線暗淡，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