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對面終于有人接了，聲音慵懶，帶著點鼻音，像是剛從覺里被撈起來。
"陳總。"賀鳴的嗓子啞了，他咽了口唾沫，"是我，賀鳴。"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哦，你啊。"陳紹廷的聲音沒什么溫度，"怎么了？"
"沈崇山要**盛元。"
又是兩秒的沉默。但這兩秒的質(zhì)地跟上一次不一樣——上一次是慵懶的，這一次是凝固的。
"什么時候的事？"
"今晚。我在沈家的家宴上——"
"你去沈家的家宴了？"陳紹廷的聲音忽然銳利了，像被磨過的刀片。
賀鳴本能地縮了縮脖子："我就是去看看若棠——"
"我讓你接近沈若棠，是讓你搜集沈氏集團第三季度的并購計劃和內(nèi)部估值數(shù)據(jù)。"陳紹廷的語速變快了，每個字像**一樣彈出來，"不是讓你去人家結(jié)婚紀念日上蹦迪。"
"陳總，我——"
"沈崇山什么反應？"
賀鳴閉了閉眼。
腦子里那杯紅酒從頭頂澆下來的畫面又清晰了一次。深紫色的液體糊住左眼，冰涼的，帶著單寧的澀味鉆進鼻腔。
"他潑了我一杯酒。當著他全家的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陳紹廷笑了。
不是嘲諷。比嘲諷更難聽。那是一種"事情已經(jīng)不可挽回所以不必再維持體面"的笑。
"賀鳴，你完了。"
"陳總，您答應過我的——"
"我答應你的前提是你能拿到數(shù)據(jù)。現(xiàn)在沈崇山知道你了，沈家的門你再也進不去。一個廢了的棋子，你覺得我還需要留著？"
賀鳴的嘴唇白了。
"盛元的事你自己解決。"
電話掛了。
這次連忙音都沒聽到。
出租車駛過一個路口，車窗外的霓虹燈在賀鳴臉上劃過一道一道的光，紅的綠的黃的，像舞臺上的追光燈。
但他不是主角。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
王德勝：通話時長1分42秒。
陳紹廷：通話時長2分15秒。
兩通電話，他的工作沒了，他的靠山?jīng)]了。
出租車的收音機里在放一首老歌，歌手用沙啞的嗓音唱著什么"回不去的從前"。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兄弟，你到哪兒??？"
賀鳴報了個地址。
司機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車子拐進一條窄巷，兩邊的梧桐樹把路燈的光切成碎片。
賀鳴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
沈嘉瑞發(fā)的。
只有四個字："哥，保重啊。"
后面跟了一個哭臉的表情。
賀鳴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微信，打開瀏覽器，搜索了一個***。
"沈氏集團裴時序"。
搜索結(jié)果：無。
沒有新聞，沒有采訪，沒有社交媒體，甚至連一張照片都沒有。
這個人像是從沈家的***息里被人用橡皮擦過一樣，干干凈凈。
賀鳴的眉頭皺緊了。
一個普通上門女婿，岳父憑什么這么護他？
一個大男人被人當面叫窩囊，憑什么一點反應都沒有？
還有那個眼神——賀鳴想起來了，在他被潑酒之前，裴時序從對面看過來的那個眼神。
不是憤怒。
不是屈辱。
是——
觀察。
像一個坐在監(jiān)控室里的人，透過屏幕看著一只走進陷阱的老鼠，冷靜地、耐心地，等著彈簧啪地合上。
賀鳴的后背忽然出了一層冷汗。
出租車停了。
"到了，三十二。"
他付了錢，下車。
站在自己租的公寓樓下，仰頭看了看十四層亮著燈的那個窗戶。那是他的房間，窗簾只拉了一半，露出天花板上吊燈暖**的光。
他攥了攥拳頭。
不對。
事情不會這么算了。
沈崇山再厲害，**需要走流程。盛元資本的股東不只有王德勝，還有其他投資人。這不是一天兩天能搞定的事。
而且——陳紹廷說他是廢棋，但陳紹廷在沈氏的對手那邊還有別的布局。只要他能證明自己還有價值，陳紹廷會回來找他的。
他要找到裴時序的底。
一個查不到任何信息的人，要么真的什么都不是。
要么——他隱藏得太深了。
不管是哪種，賀鳴都得搞清楚。
因為這是他唯一的**。
他推開單元門，走進電梯。
電梯里的鏡子映出他的樣子——襯衫上的紅酒漬已經(jīng)干透了，像一幅抽象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