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夜被掃地出門
林建國的手機(jī)震了三下，他低頭瞄了一眼，是銀行發(fā)來的工資到賬短信。
三千八百塊。
不多不少，剛好夠這個月的房貸，剩下的錢連買包煙都要精打細(xì)算。他把手機(jī)揣回兜里，埋頭繼續(xù)修手里的電飯煲。這是鄰居張嬸拿來的，說是煮飯老是跳閘，扔了可惜，讓他幫忙看看。不收錢的，鄰里鄰居的，他不好意思開口要。
“林建國，你是不是又沒交電費？”
妻子王梅的聲音從廚房炸過來，尖得能劃破玻璃。林建國手一抖，螺絲刀戳到了虎口，血珠子瞬間冒了出來。他顧不上疼，連忙應(yīng)了一聲：“交了，上個月二十號就交了?！?br>“交了？那供電局怎么發(fā)短信說要停電？”
王梅踩著一雙塑料拖鞋“啪嗒啪嗒”走過來，手機(jī)屏幕幾乎懟到他臉上。屏幕上確實是供電局的催費通知，紅彤彤的警告標(biāo)志刺得他眼睛生疼。
林建國愣了兩秒，腦子里飛速轉(zhuǎn)了一圈，臉色“唰”地白了。
上個月他確實去了供電局，但半路上被老客戶叫去修冰箱，想著第二天再去。結(jié)果第二天工廠臨時加班，第三天小雨發(fā)高燒去了醫(yī)院，一來二去就把這事給忘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王梅已經(jīng)炸了。
“林建國，你是不是以為我傻？這都第三次了！第三次！”王梅的聲音越來越大，整棟樓都能聽見，“你一個月掙那三瓜兩棗，連電費都交不起，你還有什么用？??？你說你還有什么用？”
客廳里的電視聲突然調(diào)大了兩格。
岳母劉桂蘭端著茶杯坐在沙發(fā)上，眼皮都沒抬一下，但那聲音大到整個客廳都在震：“我就說當(dāng)初不該把你嫁給這種沒出息的東西。一個月三千八，夠干什么的？掃大街的都比他有前途！你看看人家小李，開奧迪，住洋房，你當(dāng)初要是聽我的，至于現(xiàn)在受這個罪嗎？”
小李，又是小李。
林建國太熟悉這個名字了。王梅的初戀**，在城里開了個建材店，逢年過節(jié)朋友圈里必曬新車新房新手機(jī)。王梅每次看到都要陰陽怪氣地說一句：“看看人家，再看看你?！?br>他低著頭不說話，手里還攥著那把螺絲刀。
在這個家里，他早就學(xué)會了一個道理——只要王梅母女不高興，錯的一定是他。
“離婚！”
這兩個字像一顆**，突然被扔了出來。
林建國猛地抬起頭。
客廳里的電視聲戛然而止。劉桂蘭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連陽臺上那只老貓都豎起了耳朵。
“你……你說什么？”林建國的聲音有些發(fā)干。
“我說離婚?！蓖趺芬话殉断虏弊由系膰顾ぴ诘厣?，眼眶泛紅，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憤怒，“我嫁給你八年，八年！你給過我什么？結(jié)婚的時候連個像樣的戒指都買不起，住的這破房子還是我娘家的。這八年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這些年積攢的委屈、失望、不甘心，全在這一刻決堤了。她想起閨蜜們的老公開著好車來接人，而她每次都是擠公交；想起同事問她在哪買的包，她只能含糊地說“網(wǎng)上買的”，其實是在地攤上淘的；想起上個月同學(xué)聚會，所有人都以為她嫁了個工人，那個眼神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林建國心里堵得慌。
他想說自己每天加班到深夜是想多掙點，省吃儉用是想給孩子攢學(xué)費，手被燙傷都不敢請假是因為請一天假要扣兩百塊。但他張了幾次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因為王梅說的有一半是真的。
他確實沒本事，沒掙到錢，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劉桂蘭走過來摟住女兒的肩膀，冷冷地橫了林建國一眼：“離就離，離了媽給你找個更好的。三十出頭怕什么？有的是好男人?！?br>林建國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的目光越過王梅，看向角落里抱著洋娃娃的小雨。
女兒才六歲，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手里洋娃娃的裙子被她攥得皺巴巴的。她不明白大人在吵什么，但她知道——爸爸媽媽又吵架了。
“小雨……”林建國啞著嗓子叫了一聲。
小雨沒說話。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但就是不出聲，像一只被遺忘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