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競標
陳瑤的設計工作室，已經整整三個月沒接到能撐起營收的大項目。
上一家合作的連鎖餐飲品牌，尾款拖了快半年，電話打了無數(shù)遍，消息發(fā)了一長串，對方永遠有新理由：流程沒走完、財務不在、領導沒簽字。理由換了一輪又一輪，結果始終沒變 —— 拿不到錢。
賬戶余額每天都在減少，她睜眼第一件事，就是算工作室還能撐多久。四個人的工資、寫字樓租金、水電雜費、外包成本，每個月固定支出將近八萬。而她自己的存款，只剩下一萬三千二百，連兩個月房租都不夠。
她在床上靜了片刻，強迫自己起身洗漱。
焦慮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現(xiàn)在要做的不是消沉，是找活路。
遠辰地產的商業(yè)綜合體項目，是她今年唯一的翻盤機會。招標信息是阿月刷到的 —— 三萬平米綜合體，地上六層、地下兩層，定位中高端，公開招募室內設計團隊。陳瑤看完文件就清楚，這是她等了整整兩年的機會。項目規(guī)模大、預算充足，遠辰又是本地龍頭房企，只要拿下，工作室就能徹底站穩(wěn)腳跟。
可她也明白，這條路有多難。
來競標的全是業(yè)內老牌公司，星圖、筑境、東設計，個個名氣響亮、資源雄厚。她這家只有四個人、成立剛滿兩年、賬戶見底的小工作室，放在報名名單里，幾乎注定被忽略。
“瑤姐，我們真的要去試嗎？” 阿月一邊整理作品集，聲音里帶著不安，“名單上那幾家太強了，我們……”
“太不起眼？太??？沒名氣？” 陳瑤指尖不停，繼續(xù)調整方案。
阿月不好意思地點頭：“星圖去年拿了金堂獎，團隊三十多號人；筑境做過好幾個城市地標，拿過國際獎項；東設計雖然規(guī)模不大，但主創(chuàng)是海歸，風格前衛(wèi)，圈子里認可度很高。我們只做過小餐廳、小辦公室，最大項目才兩千平米，完全不是一個級別?！?br>陳瑤停下動作，看向工作室。
老寫字樓的半層空間，四張辦公桌、一套簡易沙發(fā)，墻角堆著材料與圖紙。她的桌面永遠整潔，阿月的則堆滿資料。窗外是相鄰的寫字樓，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空氣中浮塵清晰可見。
“不去的話呢？” 她語氣平靜，“等錢花光，關掉工作室，我回老家相親，你回家里的店幫忙？”
阿月一時語塞，說不出話。
房間安靜下來，只有空調運轉的輕響。
陳瑤語氣放緩：“要去，但不能白去。我們得讓遠辰，記住瑤境設計。”
“怎么才能讓他們記??？” 阿月湊近。
陳瑤把招標書翻到結構圖頁，指尖點在一處：“這里。”
紙上線條與標注密密麻麻，阿月看得眼花。
“我看不懂?！?她老實回答。
“招標要求中庭八米挑空，放置大型藝術裝置。但你看結構圖 ——” 陳瑤聲音放輕，“消防通道規(guī)范要求兩米四，按原方案，只能做到一米八?！?br>阿月皺眉：“所以…… 有問題？”
“這個設計，根本過不了消防審核?！?陳瑤合上文件，“遠辰這么大的集團，出現(xiàn)這種疏漏，只有兩種可能 —— 要么部門沒對接清楚，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他們在等有人敢指出來。” 陳瑤語氣篤定。
阿月瞬間明白：“你是說，這是考驗？”
“不確定?！?陳瑤搖頭，“但如果真是考驗，這就是我們的機會。指出問題，再給出解決方案，他們一定會記住我們?！?br>“萬一我們判斷錯了，反而得罪人呢？”
陳瑤坦然：“就算錯了，也只是一次失敗的競標。我們本來就沒優(yōu)勢，賭一把不虧。”
阿月點頭：“那我們現(xiàn)在怎么做？”
“我重新核算消防疏散與人流動線，算出原方案的風險?！?陳瑤重新打開電腦，“另外，我要做一套備用方案 —— 在保留挑空效果的前提下，滿足消防規(guī)范。無論他們問什么，我們都有答案?！?br>阿月看著她，心里忽然踏實下來。
不管多難，瑤姐永遠會把準備做到極致。
接下來一周，工作室?guī)缀跬ㄏB軸轉。
陳瑤重新測算所有數(shù)據(jù)，拿出三套完整方案，每一套都附上詳細成本與工期。她不只想指出問題，更想證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