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家里，讓全小區(qū)的人看看，是哪個不孝兒媳婦**了婆婆！"
周子豪一把攔住她，回頭沖我吼："你滿意了？你高興了？"
他伸手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頭幾乎戳到我臉上——
"沈知意，你毀了這個家！你聽到了沒有？你毀了我們的家！"
客廳忽然安靜了。
周母的哭聲、綜藝節(jié)目的笑聲、碗碟被掃到地上的脆響——全都變成了遠處的**音。
我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平穩(wěn)。
非常平穩(wěn)。
三年前第一次被罵的時候，我的心跳會加速到一百五。手心出汗，眼眶發(fā)酸，咬著腮幫才能忍住眼淚。
兩年前，一百二。眼淚少了，換成鈍鈍的痛，還有一點殘存的期待——也許他會道歉。
一年前，一百。不痛了，不期待了。只是麻木。
現(xiàn)在——七十二。
和正常人走路的心率一樣。
我解下圍裙，疊好，放在廚房門口的小凳上。
走進臥室，從衣柜最里面那層，拿出一個藍色文件夾。
文件夾里裝著一份離婚協(xié)議。
打印日期是半年前。
我拿著這份協(xié)議走回客廳。
周子豪愣了一下。
周母正坐在地上擦鼻涕，抬頭看見那個藍色文件夾——也愣了。
"你什么意思？"周子豪盯著文件夾。
我把文件夾放在茶幾上，翻開。
"協(xié)議我半年前就打印好了。財產(chǎn)分割、債務(wù)分割、個人物品歸屬——全寫得清清楚楚。你看一遍，沒問題的話，簽字。"
周母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
她從地上彈起來，撲到茶幾邊，一把搶過協(xié)議——
"讓我看看！這個死女人肯定要分我們的房子！"
翻了半分鐘。
她的表情從警惕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狂喜——
"你什么都不要？"
"房子歸你們。車歸你們。存款歸你們。"我說，"我只帶走我的衣服和***。"
周母難以置信地看了我一眼，猛地轉(zhuǎn)向周子豪——
"快簽！快簽！"
周子豪接過協(xié)議，逐字逐句地看。看到財產(chǎn)分割那一頁，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知意，你真的什么都不要？"
語氣里帶了一點罕見的猶豫。
不是心疼。是懷疑。他在懷疑我是不是設(shè)了什么圈套。
"不要。"我說。
周母在旁邊急得直跺腳："簽?。∧闵盗?？她不要正好！天上掉餡餅的事你還猶豫什么？"
周子豪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他拿起茶幾上的筆，在協(xié)議末尾簽下了名字。
我接過來。低頭。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手非常穩(wěn)。
簽完，放筆。
合上文件夾。
轉(zhuǎn)身走進臥室。
行李箱是現(xiàn)成的——三天前就收拾好了。不多，一個二十寸的登機箱。幾件換洗衣服，幾本書，一個舊手機，一個沒拆封的信封。
我拖著箱子走出臥室，走過客廳。
周母已經(jīng)笑了。笑得眼角的皺紋全擠在一堆，嘴咧到耳朵根——
"早就該走了！浪費了我們家三年的糧食！"
周子豪站在客廳中間，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他沒笑，但也沒攔。
我走到門口，換鞋。
彎腰的時候，聽到周母在身后壓低聲音對周子豪說："趕緊打電話給林雅琳，讓她今天就來家里吃飯。這回可別讓人跑了。"
我提起箱子，拉開門。
走出去。
門在身后"咔嗒"一聲合上了。
走廊里是老舊小區(qū)特有的味道——樓道燈亮著昏黃的光，墻角堆著幾輛折疊自行車。我拖著箱子一步一步走下樓。
樓梯間有回聲。每一步都空。很干凈的空。
走出單元門的那一刻，陽光打在臉上。刺到瞇眼。
我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小區(qū)門口停著一輛黑色邁**。
車身在午后的日光下反射出柔和的金屬光澤。引擎沒有熄——低沉的震動聲在小區(qū)里格外清晰。
車門打開了。
一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快步走過來。三十歲出頭，身材筆挺，短發(fā)一絲不亂。他走到我面前，微微彎腰——
"沈總。"
他接過我手里的行李箱，打開后備箱，穩(wěn)穩(wěn)放好。然后替我拉開后車門。
"趙叔讓我轉(zhuǎn)告您——董事會已經(jīng)準備就緒，隨時等您回去。"
我坐進車里。
真皮座椅柔軟到讓人陷進去。車內(nèi)溫度恒定在二十三度，空氣里有淡淡的冷杉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