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主想吃金魚------------------------------------------。，祝瑾安正拉著一張半人高的小弓。，力道極輕，射程不過二三十步，但對一個七歲、身子剛有起色的孩子來說，已經(jīng)夠用了?！岸钕?，左肩沉下去，腰挺直?！壁w恒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左臂微微發(fā)顫，手指扣著弓弦，屏息凝神?！胺?。嗖”的一聲，箭矢脫弦而出，歪歪斜斜地飛出去，釘在靶子邊緣——沒中靶心，好歹沒脫靶。：“尚可。再來?！?，從箭壺里抽出第二支箭。：不急，不急，靜心，慢慢呼吸，瞄準(zhǔn)。“二弟！”。祝瑾安手一抖，箭還沒搭穩(wěn)就松了弦，“嗖”地飛出去，不知偏到哪里去了。，腰間別著木劍，衣角帶風(fēng)，一臉興致勃勃：“在練射箭？我來教你！”：“太子殿下?！?，一把從祝瑾安手里拿過弓，掂了掂：“這弓太輕了，沒意思?！?br>“太子殿下，二殿下身子*弱，用不得重弓?！壁w恒面無表情地提醒。
“知道知道?！弊ｇ霛砂压€給弟弟，往旁邊一站，“我教你姿勢。你看，左腳在前，右腳在后，身子側(cè)過來，對，就是這樣——”
他伸手按住祝瑾安的肩膀，往下壓了壓：“肩沉下去，別聳肩。腰挺直，別塌。手穩(wěn)住，別抖?！?br>祝瑾安被他擺弄來擺弄去，像個人形木偶：“哎哎哎……皇兄，臣弟自己來——”
“你別動，我?guī)湍惴鲋！弊ｇ霛梢皇址龉郏皇滞兴獠浚J(rèn)真得像在教什么絕世武功，“放！”
祝瑾安松開弦，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外圍。
雖然不是正中紅心，但比剛才那支強(qiáng)多了。
“怎么樣？我教得不錯吧？”祝珉澤得意洋洋。
祝瑾安看著靶子上那支還在微微顫動的箭，嘴角抽了抽：“皇兄教得極好?！?br>心里卻想：你扶著我胳膊，手把手的教，咦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是個正常的男兒啊。
“再來再來！”祝珉澤比他還有興致，“多練幾箭，回頭咱倆去獵場打兔子！”
趙恒在一旁默默看著，沒有出聲。
祝瑾安連忙打斷：“皇兄今日怎么這般清閑？詹事府的課業(yè)都完成了？”
祝珉澤渾不在意：“管它呢，先痛痛快快玩了再說。”
——
午后，祝瑾安換了身干凈衣裳，去坤寧宮請安。
剛走到殿門口，就聽見里面?zhèn)鱽碚f笑聲。
“安兒來了？”皇后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快進(jìn)來?！?br>祝瑾安跨進(jìn)殿門，便見大公主明華坐在皇后身邊，手里捧著一碟點(diǎn)心。二公主明玥則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畫冊。
“兒臣給母后請安。見過長姐，見過二妹?！?br>“起來吧。”明華笑著招手，“安兒，過來嘗嘗，我新做的桂花糕?！?br>祝瑾安走過去，接過一塊，咬了一口。甜而不膩，軟糯適中，是大姐一貫的手藝。
“長姐親手做的，自然是絕頂美味?！?br>明華被夸得笑意盈盈：“就你嘴甜?！?br>明玥從畫冊上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祝瑾安：“二哥，你什么時候帶我去看金魚？上次說了許久了，一直沒去?！?br>“今日便去?！弊ｈ残α诵?，“等母后說完話，二哥便帶你去?！?br>“真的？”明玥立刻來了精神，“我去換衣裳！”
她跳下椅子，一溜煙跑出去，身后宮女連忙跟上。
皇后無奈地?fù)u了搖頭：“這丫頭，整日就惦記著玩耍。”
明華笑道：“妹妹年紀(jì)尚幼，愛玩是天性。安兒小時候也愛鬧，只是身子不好，沒法盡興罷了?！?br>祝瑾安聽著這話，心頭微澀，一瞬便壓了下去。
他想起兩年前自己穿越過來、占了這具身子時，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樣。再看看現(xiàn)在能跑能跳、能拉弓射箭的自己，當(dāng)真恍如隔世。
只是每每想到自己占了別人的身體、享著別人的親人，心里總有些不安。
“對了，”皇后忽然開口，像是想起了什么，“賈府那邊，昨兒遞了牌子進(jìn)來。”
祝瑾安眨了眨眼——這告訴我干嘛？我又不好八卦。但想了想，還是順著她們的八卦說下去吧。
“賈府？”明華問，“是京里的榮國府？”
“嗯?！被屎蠖似鸩璞K，抿了一口，“賈府的老**想進(jìn)宮瞧瞧她孫女，就是鐘粹宮那位賈才人?！?br>明華點(diǎn)了點(diǎn)頭：“賈才人入宮有些年頭了，老人家思念孫女，也是人之常情。”
“母后準(zhǔn)了嗎？”祝瑾安問。
“準(zhǔn)了?！被屎蠓畔虏璞K，“后日讓她往慈寧宮見一面便是。老**年紀(jì)大了，不必往別處折騰?！?br>祝瑾安垂下眼，沒有接話。
賈府老**就是賈母，要進(jìn)宮看賈元春。這些事，他并不關(guān)心。
“對了母后，”明華忽然壓低聲音，“我聽宮里人說，賈府里有位哥兒，降生之時口里銜著一塊玉？”
皇后看她一眼，淡淡道：“這些宮外的閑聞奇談，你也跟著聽信?！?br>“只是覺得稀罕罷了?！泵魅A笑了笑，“說是塊通靈寶玉，上面還刻著字跡呢?！?br>皇后不置可否：“外頭傳得神乎其神，不過是樁奇事，當(dāng)不得真?！?br>祝瑾安端著茶盞，看上去一臉平靜，其實聽得津津有味。果然不管古今，女人湊在一起，就是八卦滿天飛。
——
從坤寧宮出來，祝瑾安便帶著明玥往宮后苑看金魚。
苑中一方青石魚池，紅金二色的大魚往來悠游。四歲的明玥蹲在池邊，小手伸進(jìn)水里輕輕一撥，群魚頓時驚得四散竄逃。她咯咯笑著，回頭仰臉看向祝瑾安：
“二哥，你看這些魚，看著倒像是很好吃的樣子！”
祝瑾安站在一旁，哭笑不得，輕輕搖了搖頭：“這是觀賞魚，不是用來吃的，不好吃。”
明玥小臉上滿是不信，歪著頭道：“沒吃過，怎么知道不好吃？”
祝瑾安一時竟被問得啞口無言。這妹妹的想法，真是跟別人不一樣。他只得板起臉，一本正經(jīng)道：“二哥吃過，確實不好吃，你別想了?！?br>話音未落，明玥已悄悄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糕餅碎屑，往水面一拋。
群魚逐食而來，其中一尾紅金大鯉足有小臂長短，搖頭擺尾，最是顯眼。
明玥小手快如閃電，猛地一探，竟真將那尾大魚撈了上來。那魚又肥又大，她兩只小胳膊勉強(qiáng)環(huán)住，身子都跟著晃了晃，魚兒在她懷里拼命擺尾，水花四濺，濺得她衣襟、發(fā)間全是水珠。
明玥卻半點(diǎn)不怕，反倒興奮得小臉通紅，抱著魚踉踉蹌蹌跑到祝瑾安面前，大聲喊道：
“二哥！你看！我抓到了！快叫人拿去烹了，我今日非要嘗嘗，看看到底好不好吃！”
祝瑾安：“……”
他沉默一瞬，轉(zhuǎn)頭對身旁侍立的宮女云岫淡淡吩咐：
“將二公主手中的魚送去尚膳監(jiān)，妥善處理，做好了端來。”
頓了頓，他輕咳一聲，掩飾尷尬：“……我也嘗嘗，究竟好不好吃?！?br>明玥和他對視一眼，兩人立刻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宮人捧著魚去了尚膳監(jiān)，祝瑾安便拉著明玥，到亭中坐下等候。
明玥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歪頭問：“二哥，賈府那個寶玉，真的有玉嗎？”
祝瑾安一怔：“你怎么也知道這事？”
“長姐方才說的，我聽見了?！泵鳙h眨巴著眼睛，“那塊玉真的會發(fā)光嗎？能不能拿來給我看看？”
祝瑾安哭笑不得：“那是人家的貼身之物，又不是我們的，哪能隨便拿來給你看?！?br>“那你去找他要嘛?！泵鳙h理直氣壯，“你是皇子，他敢不給？”
祝瑾安蹲下來，看著妹妹那張?zhí)煺鏌o邪的小臉，認(rèn)真道：
“就算是皇子，也不能強(qiáng)奪別人的東西。對待臣下與宗親，咱們更要以禮相待，不能仗勢欺人?！?br>明玥似懂非懂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轉(zhuǎn)頭去看池中的金魚了。
祝瑾安看著她小小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幾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