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婚那天，婆家不讓我穿紅，讓我穿白。
白嫁衣，白蓋頭，連鞋都是白的。
我以為是當(dāng)?shù)亓?xí)俗，沒多想。
直到拜堂時(shí)，我才看見我的新郎，一口漆黑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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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檀，十八歲那年，嫁給了陳家。
陳家在縣城開了三家藥鋪，是柳河鎮(zhèn)有名的富戶。媒人上門那天，我媽激動(dòng)得手都在抖，拿茶水時(shí)灑了媒人一身。
“陳家？真的是陳家？”我媽拽著媒人的袖子問。
媒人笑得滿臉褶子：“可不是嘛，陳家二公子，一表人才，多少姑娘排著隊(duì)想嫁?！?br>我坐在灶房門口擇菜，聽到這話，手里的菜葉子掉在地上。
陳家我當(dāng)然知道。整個(gè)柳河鎮(zhèn)誰不知道陳家？光是那條青石板街，陳家就占了半條。藥鋪、當(dāng)鋪、糧行，都有陳家的股份。
這樣的人家，怎么會(huì)看上我？
我家窮。窮到什么程度呢？我爹死那年，連棺材都買不起，是用草席裹了，埋在后山。我媽靠給人漿洗衣裳把我拉扯大，家里的灶臺(tái)裂了縫，糊了黃泥用了三年，都沒錢換。
這樣的家境，陳家怎么會(huì)來提親？
我媽顯然也沒想到這茬，光顧著高興了。等媒人走后，她拉著我的手，眼眶都紅了：“檀檀，你命好，你命真好啊?！?br>我沒吭聲。
命好不好，我心里沒底。但我媽高興，我就跟著高興。她苦了半輩子，要是我能嫁得好，她也能享幾天福。
可事情，從納采那天就開始不對(duì)了。
納采本該是男方送聘禮過來的喜慶日子，按理說，要穿紅、**，熱熱鬧鬧地過?？申惣胰藖淼臅r(shí)候，婆子遞過來的衣裳，卻是一身素白。
我看著那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綾衣裳，愣住了。
“這是......”我媽也愣了，小心翼翼地開口，“這顏色，怕是不太合適吧？”
那婆子姓孫，長得干瘦，顴骨很高，眼窩深陷，看人的時(shí)候眼珠子像要從眼眶里掉出來。她臉上的笑容淡淡的，聲音也淡淡的：“陳家老夫人信***，家里的喜事，都穿白。這是規(guī)矩?！?br>***我是聽過的，柳河鎮(zhèn)附近確實(shí)有些人家信這個(gè)，倒也不稀奇。我媽“哦”了一聲，沒再多問，只是接過衣裳，催我換上。
我換好衣裳出來，那孫婆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落在我臉上，停了好一會(huì)兒。
那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在看一個(gè)新娘子，倒像是在端詳一件貨物——看這件貨物合不合用。
“行，模樣周正。”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從袖子里摸出一張紙，遞給我媽，“這是婚書，您按個(gè)手印?！?br>我媽不識(shí)字，正要按，我拉住了她。
“我自己看?！?br>我念過兩年私塾，認(rèn)字不多，但婚書上的字，我大概還是能看懂的。我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眉頭越皺越緊。
婚書上的話很奇怪。
“陰陽合契，死生同歸。”
“白首之約，泉下相隨。”
這些字眼，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婚書會(huì)寫的。我抬起頭，盯著孫婆子：“這是什么意思？”
孫婆子面不改色：“老夫人信***，婚書的格式也是按教中規(guī)矩來的。姑娘不必在意，都是些吉利話?！?br>吉利話？泉下相隨，這是什么吉利話？
可我媽在旁邊扯了扯我的袖子，小聲說：“檀檀，陳家的規(guī)矩，咱不懂，別鬧笑話?！?br>我看著我媽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里一酸，到底沒有再問。也許真是***的規(guī)矩呢？也許是我多心了。
我在婚書上按了手印。
孫婆子收起婚書，又從袖子里摸出一個(gè)小瓷瓶，塞到我手里：“姑娘，這是陳家的一點(diǎn)心意。成親前三天，每晚睡前抹在身上，能養(yǎng)肌膚?！?br>我接過瓷瓶，打開聞了聞。
一股子奇怪的腥味，像是久不見光的地方才有的潮濕發(fā)霉，又像是......什么東西腐爛后殘留的余味。
“這什么味兒？”我皺眉。
“***的方子，用些草藥調(diào)的?！睂O婆子的笑容還是淡淡的，“姑娘皮膚底子不錯(cuò)，用了這個(gè)，保準(zhǔn)更好?！?br>我本想推辭，可我媽已經(jīng)替我收下了，還連聲道謝。我張了張嘴，到底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那瓶東西我一次也沒用。
就這樣，我穿著那身白嫁衣，坐上了陳家的轎子。
沒有嗩吶，沒有鞭炮，甚至連賀喜的人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