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福利？召喚我的怨種保鏢---------------------------------------------。，把那條系統(tǒng)消息來來回回看了三遍。您的隨機保鏢已就位。已就位——說明鬼差那頭已經(jīng)簽收了，衣服應(yīng)該也收到了。他想了想那個素未謀面的陰差打開快遞時的表情，良心短暫地痛了一下，大約一秒?！胺凑郎N品放著也是占地方，”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燒都燒了?！?。，鋪了滿地。竹篾、宣紙、糨糊、朱砂，還有一小盒金粉——那是林家紙扎術(shù)的特殊材料，爺爺說金粉里摻了冥府的符灰，燒下去能在陰間生效。以前他不明白為什么紙扎一定要摻這種東西，現(xiàn)在知道了：地府有審批標準，摻了符灰的紙扎才能在陰間過海關(guān)。“爺爺，您還真是地府的供應(yīng)商?！绷秩钜贿叢眉堃贿呧洁?。：靜音紙喇叭三個，強制換裝紙扎兩套，朝天椒口味紙元寶一塑料袋。最后這個的靈感來源于昨天晚飯吃的那碗酸辣粉——鬼也有味覺，對吧？既然紙扎能還原食物，那就能還原辣度。他順手往元寶餡里多加了兩勺私人配方辣椒面?！胺凑皇俏页?。”，臉上沾著糨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手邊那摞剛晾干的紙扎上。其中那只紙喇叭的邊緣泛著微弱的金光——林家紙扎術(shù)特有的暖色，像燈芯被點燃前的那一瞬預(yù)熱。。。，接收者不是林阮而是地府內(nèi)網(wǎng)——用戶·林阮已確認新手保鏢召喚契約。保鏢編號：*都-000-賀淵。狀態(tài)：待出發(fā)。，屏幕恢復黑暗。整個過程不到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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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那頭同樣不平靜。
自從八套女裝糊臉之后，冥王的作息發(fā)生了一些微妙到只有諦聽能察覺的變化。他在批公文的間隙會把水鏡打開，音量調(diào)得很低，放在御案一角。水鏡的畫面通常是林阮的紙扎店——關(guān)了門，開了門，林阮蹲在地上裁紙，林阮趴在桌上睡著了，林阮把糨糊蹭在鼻子上，罵了聲粗口繼續(xù)睡。
這天早上陸判照例來匯報公務(wù)，一進殿就聽到水鏡里傳出打呼嚕的聲音，然后看到賀淵放下一沓公文，把水鏡音量旋鈕往右撥了半格。那個動作熟練得陸判差點當場跪下。幾天前您還是不茍言笑的冥王。
楚江王求見時陸判飛速擋在門口，低聲說：“殿下正在處理重要公務(wù)。”楚江王透過門縫看到賀淵靠在御座上，面前攤著公文，但眼睛看向旁邊的水鏡——畫面里是一個年輕人趴在桌上睡得很沉，臉上沾著白色的糨糊。他把視線從水鏡上收回來，對陸判點點頭，轉(zhuǎn)身原路返回。
當天地府值班群又出現(xiàn)一條匿名消息——殿下最近頻繁關(guān)注陽間某紙扎店動態(tài)，疑似在盯梢。
消息存活不到片刻即被撤回。賬號被禁言。但截屏照例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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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傍晚，副本開啟時間到了。
林阮剛把最后一件紙扎裝進背包，眼前忽然一黑。不是昏倒的那種黑，是整個空間被置換了一瞬。腳下綿軟的地板變成堅硬冰冷的瓷磚，紙扎店特有的紙漿和糨糊氣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霉味混著消毒水的氣息。
他站在一條走廊的正中間。
墻壁貼著淡綠色的瓷磚，磚縫里生滿黑色霉斑。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忽明忽暗，有幾根徹底壞了，剩下一根發(fā)出慘白的光，每閃一次就發(fā)出細小的咝咝聲。走廊兩側(cè)是病房的房門，門牌號歪歪扭扭地掛著，有幾扇門虛掩著，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走廊盡頭傳來了聲音——是童聲在唱歌，幾個音一個調(diào)都不靠——
小燕子穿紅衣，挖掉你的小眼睛。你問燕子為什么，燕子說挖錯了再挖一雙。
歌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打著轉(zhuǎn)傳過來。
林阮把背包帶子攥得死緊，指節(jié)發(fā)白。他站了片刻，從背包側(cè)兜摸出半截沒點著的煙叼在嘴里。嘴上這么說，但腿沒動。腳像是被釘在瓷磚上。
這時APP的提示音準時響起，彈出一整屏的血紅大字：
副本規(guī)則
- 護士凌晨查房時必須保持微笑且不能發(fā)出聲音
- 遇到?jīng)]有五官的病人在走廊討要糖果請立刻給他
- 嚴禁進入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和地下室的任何入口
祝您通關(guān)愉快。
林阮把規(guī)則從頭到尾讀了三遍。保持微笑，不許出聲，給糖，別去地下室。他默默把幾樣紙扎從背包里分到口袋里，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說：“要求倒是不少?！弊呃壬钐幠顷噧焊杪曂Ａ?。不是漸漸停的，是同時停的，像有人按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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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阮沒再猶豫。
他把新手保鏢召喚符從APP背包里拖出來，點下使用。符紙在他面前閃過一道灰光，落地化成一圈巴掌大的陣法圖案，邊緣冒著冷白色的煙霧。煙霧散開后一個人站在里面。
很高。比林阮高了大半個頭，肩寬腿長，穿一件黑色風衣，領(lǐng)口豎著。五官極深，眉骨高挺，下頜線條像刀裁的。表情很冷，不是兇，是純粹的冷，像冬天早晨打開門那一瞬間撲到臉上的風。他就站在那里，一句話也不說。
林阮仰頭看著他，在心里給了這張臉一個公正客觀的評價：很好看。然后他開了口：“你好，我叫林阮——你是系統(tǒng)配給我的保鏢吧？”對方只是垂眼看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搖頭。林阮果斷把話題往前推進一步：“怎么稱呼？”
沉默的時間足夠一只鬼從走廊這頭飄到那頭再飄回來。然后薄唇開啟，聲音低沉，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悶雷——老賀。
林阮在嘴里念叨了幾遍，總覺得這名字聽起來不太正式，但轉(zhuǎn)念一想自己能給保鏢燒八套女裝還管人叫大怨種，好像也沒資格嫌別人的名字敷衍。他微笑起來，伸出右手：“老賀，合作愉快?！崩腺R低頭看他的手，沒有握。林阮把手收回去，臉上的微笑保持不變，但心里已經(jīng)開始盤算APP的打分系統(tǒng)能不能扣保鏢的功德——態(tài)度差，扣一分；面癱，扣一分；不握手，扣一分。三連扣。他維持著微笑把這口惡氣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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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的燈全部滅了。黑暗像潮水一樣漫過來，吞掉瓷磚、門牌、虛掩的病房門。唯一亮著的那根燈管瘋狂閃爍，把走廊照得忽明忽暗。燈光每閃一下，就從黑暗中照出一道人影——那人影朝著他們走過來。不是鬼魂的飄，是護士查房的步速：快，穩(wěn)，鞋跟敲擊地磚，咔嗒咔嗒咔嗒。
林阮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老賀的胸口。他沒回頭，但聽見頭頂傳來一句極淡的提醒：“規(guī)則。”兩個字，不多不少。
林阮深吸一口氣，把所有表情調(diào)整到“溫柔可愛”的檔位，站直了身體。
護士走進了燈光的范圍。她穿著老舊的白色護士服，下擺沾著**的舊污漬。臉像融化的蠟，五官在往下淌，嘴唇歪到了下巴的位置。她歪著頭看林阮，脖子折出一個人類做不到的角度，然后開口——聲音尖細像指甲刮玻璃。
“病人——為什么——不睡覺——”
林阮微笑著從口袋里掏出那只靜音紙喇叭，動作溫柔得像在遞一朵花，不慌不忙地把喇叭塞進了護士嘴里。紙扎在觸碰到鬼魂的瞬間生效——喇叭亮起微弱的金光，自動啟動。
護士的下巴在動，嘴巴一張一合，表情激烈得像在罵人。但什么都沒有。走廊里安靜得像***。她不信邪，加大了喊叫的幅度，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還是沒聲音。紙喇叭把她的尖叫全部吞了進去，連尾音都沒漏出一絲。
林阮歪頭看著她，唇角彎得很好看。
護士的臉從慘白憋成青紫再憋成豬肝色，最后轉(zhuǎn)身摔門而去。摔門的動作倒是發(fā)出了一聲巨響。林阮看著她的背影，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晚安。
他把手收回來，低頭看看掌心殘留的紙灰，又抬頭看看走廊深處護士消失的方向，轉(zhuǎn)頭看了老賀一眼。剛才往后退的時候撞到他胸口了。他等了一會兒，然后伸出手在老賀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兄弟，剛才那下撞得有點重——不好意思啊。”
老賀垂眼看著他拍在胳膊上的那只手，沉默了片刻。
“無妨。”
兩個字，但這次不是悶雷，是在喉嚨里壓了一下的低音。林阮沒聽出來，他已經(jīng)把注意力轉(zhuǎn)回到走廊深處，盤算下一個規(guī)則要怎么對付。老賀在他身后半步遠的位置，風衣袖口壓著一點極其細微的弧度。
諦聽遠在冥王府打了個哈欠：他剛才在打架的**加了一行記錄——被拍胳膊后心率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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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的黑暗里有東西在動。不是護士那種高跟鞋的咔嗒聲，是更輕、更細碎的聲響，像赤腳踩在冰冷的瓷磚上。林阮抬頭看去，一個病人從走廊盡頭飄了過來。他身上穿著和陳舊護士服一樣舊穢的病號服，身形瘦削。最讓人移不開視線的是他的臉——沒有五官。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只剩三個凹陷的坑洞，像蠟被摳掉了一塊。
他飄到林阮面前舉起雙手攤開掌心，用一種悶在皮膚底下的聲音說——糖果，給我糖果。
林阮看著他攤開的掌心。那里也是空的，什么都沒有。他微笑著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把紅得發(fā)亮的辣椒味紙元寶，重重地拍在那雙空掌心里。
“給你糖。”
小鬼把元寶塞進嘴里。停了半秒。然后他像被鞭炮點著了尾巴的貓一樣彈射出去，整個人撞在墻壁上，又彈回來撞在走廊頂上，再摔下去砸在地板上。他在地磚上瘋狂打滾，撞了墻撞了地撞了天花板的燈管。燈管被撞得歪了一邊，光線斜斜打在他身上。他磕磕絆絆地爬起來，臉上竟然多了一個洞——一個新鮮的、邊緣還在發(fā)紅的嘴。他把嘴張到最大，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好辣。
又是一陣翻滾和撞擊，再爬起來時左眼窩里長出了一只眼睛。再撞，右眼也冒出來了。他趴在地上喘氣，五官全部到位——被辣出來的。他哭著給林阮磕了兩個頭：“謝謝恩人給我五官——”
林阮往旁邊跳開一步：“別別別，你就別恩了?！彼岄_磕頭的方向，從兜里又摸出一把普通的甜味紙元寶塞過去，“甜的也有，你剛才沒問?！背酝赀@顆甜的就去投胎吧。
小鬼接過元寶，把甜的那顆塞進嘴里，辣出來的淚還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但嘴角已經(jīng)扯到了一個人類小鬼該有的弧度。他用力點頭，轉(zhuǎn)身往走廊盡頭飄去，飄出兩步又回過頭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恩人——我叫小明——我以后回來看你——”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林阮對他的背影揮了揮手，轉(zhuǎn)身時正好看見——老賀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個弧度極其輕微，但確實存在。林阮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聲音提高了整整一個調(diào)：“你笑了！我的天你長了嘴會笑？！”
老賀嘴角瞬間拉平?！皼]有?！?br>“有！”林阮伸出另一只手指著他的臉。
老賀的表情紋絲不動：“沒有。”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走廊里的日光燈還在閃，腳下是精神病院的破瓷磚。剛才那個辣出五官的小鬼已經(jīng)投胎去了，護士也被氣跑了，只有他們兩個人在深夜的廢棄走廊里重復著一組沒有任何意義的對話。
林阮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你——有——”
老賀的嘴唇動了一下，他第一次在這個紙扎匠的注視下把目光移開了半寸。說出來的話還是那兩個字，但語調(diào)比之前輕了一點，像有人拿小錘子在冰面上敲了一下。
“……沒有?！?br>林阮仰頭看著他，忽然笑出聲來。他把煙從嘴里拿出來，沒點，在指尖轉(zhuǎn)了兩圈?！靶?，你說沒有就沒有。反正我看見了?！彼褵熑刈炖?，轉(zhuǎn)身往走廊更深處走去。嘴上還**半截沒點著的煙，說得含糊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還挺有意思的?！?br>老賀在原地站了片刻。他說這話的時候，走廊深處那些若有若無的鬼影集體噤了聲。它們比他先感知到了那股圍繞在紙扎匠周圍的威壓——很淡，隱而不發(fā)，但足以讓整個副本的**乖乖地讓出一條路。
老賀抬腳跟上林阮。步子不快，落點恰好跟在林阮剛踩過的兩塊瓷磚之后。伸手推開一扇擋路的門時，力道沒控制好，門板被推得撞在墻壁上砸出一道裂痕。
林阮在前面頭也不回地喊了聲：“輕點，這是公物?！?br>冥王殿下松開握著門框的手。門框上留了一道淺淺的指印。
他跟在林阮身后繼續(xù)往前走，指尖還殘留著門框的冰涼觸感。幾萬年了，從來沒有人敢叫他對公物輕點。風衣的衣擺掃過地磚，他沒有出聲，步子比剛才放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