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社初見2------------------------------------------，開始讀。“秋天與我的距離，。，。”，但讀到第三句的時候，抖得不那么厲害了。他發(fā)現(xiàn)只要不抬頭看林晚，他就能把這首詩好好讀完。于是他低著頭，盯著稿紙上那些自己親手寫下的字，一字一句地讀下去。“我在清晨走過落葉，。《花房姑娘》，，但我不介意。?！保皇浅靶?，是好笑，帶著善意的。“我來自蘇北的一座小鎮(zhèn)，，只有白楊。，只會落下灰塵，
像父親工廠煙囪里飄出的嘆息。
他來送我的那天沒有揮手，
只說了一句‘混不好別回來’。
我把這句話裝進(jìn)口袋，像裝進(jìn)
一塊冬天的石頭，又重又涼?！?br>他讀到這兒，聲音低了下去。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這段是寫給父親的。那個在紡織廠當(dāng)了二十六年維修工的男人，一輩子沒出過縣城，送他去火車站的時候真的只說了那句話，然后轉(zhuǎn)身就走，留給他一個微微佝僂的背影。
“我問一個南京本地的同學(xué)，
梧桐的種子從哪里來。
他說，從法國來，從**來，
從那些我永遠(yuǎn)無法抵達(dá)的年代來。
我撿起一片梧桐葉夾進(jìn)書里，
假裝自己也成了這座城市的某一頁。
但風(fēng)吹過來的時候，我依然能聞到
蘇北平原上的稻香，和母親灶臺上的炊煙?！?br>他停了一下，然后讀了最后一段。
“秋天與我，
隔著一首寫不完的詩的距離。
我站在二十歲的梧桐樹下，
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里。
但我知道，無論它通向哪里，
我都不會比此刻更年輕，
也不會比此刻更富有——
因為此刻，我的手里有一片梧桐葉，
口袋里有一張借書卡，
心里有一個我還不知道名字的人。”
最后一句讀完，活動室里安靜了兩秒鐘。
然后顧城北帶頭鼓掌。掌聲從稀稀拉拉變成了一片，雖然只有****人，但在那個鋪著老式木地板的活動室里，轟隆隆地響著。
許昭華抬起頭，第一個看到的是沈放。沈放站起來吹了聲口哨，大聲說：“好！”然后覺得太張揚(yáng)了，又坐下去，嘿嘿傻笑。
然后他看林晚。
她在鼓掌。鼓得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很認(rèn)真。最關(guān)鍵的是——她的眼睛在笑。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笑，而是真的、發(fā)自心底的、被什么東西打動了的笑。那種笑是會傳染的，許昭華看到她的笑容，自己也笑了，嘴角怎么都壓不下去。
他想：“她知道了?！?br>她在最后那句“一個我還不知道名字的人”的時候就知道了。因為讀詩的時候，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她那邊飄了兩次。第一次飄過去的時候她還低著頭在畫什么，第二次飄過去的時候她已經(jīng)抬起了頭，正對上他的眼睛。
他慌張地移開目光，但為時已晚。她知道那首詩里有她。
顧城北走上講臺，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了句“不錯”，然后問臺下：“還有哪位同學(xué)想分享？”
沈放舉起了手。
“我不是來分享詩的，我沒那本事?！鄙蚍耪酒饋?，把自己的吉他拎上來，“我給大家唱首歌吧。”
他坐在講臺旁邊的椅子上，把吉他擱在膝蓋上，隨便撥了幾下弦試音。活動室里安靜下來。然后他開口了，不是用說的，是用唱的。
“一二三四，聽說過，沒見過，兩萬五千里……”
是崔健的《新長征路上的搖滾》。他唱得不算好，嗓子有點沙，高音的部分還破了音，但他唱得很用力，很認(rèn)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身體里擠出來的。唱到“噢——一二三四五六七”的時候，他用頭打著拍子，長頭發(fā)甩來甩去，像一個真正的搖滾歌手那樣——雖然他的頭發(fā)離“搖滾歌手”的長度還差得遠(yuǎn)，最多算半個。
唱完之后他又吹了聲口哨，說：“獻(xiàn)丑了，我叫沈放，歷史系的，以后想組樂隊，缺鼓手的可以找我，缺主唱的也可以找我，缺吉他的我也可以湊合。”
底下哄堂大笑，這次是真的笑，不是善意的笑，是好笑的笑。
活動快結(jié)束的時候，又有一個男生上了臺。不是來分享作品的，是來發(fā)東西的。
許昭華定睛一看，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那人穿著一件深藍(lán)色的polo衫，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拿著一沓名片，挨個座位遞過去。是的，名片。一個大學(xué)生，在文學(xué)社的招新會上，發(fā)名片。
“你好，我叫陳睿，商學(xué)院的，主要做電子產(chǎn)品**。隨身聽、復(fù)讀機(jī)、CD機(jī)，比外面便宜三成，有需要聯(lián)系我?！?br>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速度不快不慢，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情讓人覺得假，也不過分冷淡讓人覺得裝。許昭華接過名片的時候看了一眼，上面印著——“陳睿，學(xué)生商務(wù)代表”，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連手機(jī)號都有。
那個年代學(xué)生有手機(jī)的還是少數(shù)。許昭華那一整個班，有手機(jī)的不超過三個人。
陳睿發(fā)到林晚面前的時候，林晚沒接。
“謝謝，我不需要?！彼f。
陳睿的笑容沒變?！傲糁桑f一同學(xué)需要呢，也可以聯(lián)系我。我給你們宿舍幾個都發(fā)過了?！彼衙p輕放在她桌上，然后自然地轉(zhuǎn)向下一個人，沒有多停留一秒鐘，也沒有多看林晚一眼。
許昭華注意到了這個細(xì)節(jié)。他后來想起這件事的時候，覺得那是陳睿最厲害的地方——他從不糾纏，從不表現(xiàn)出“我在追你”，他永遠(yuǎn)只是“順便剛好不刻意”，讓一切都顯得非常自然。以至于你想拒絕他的時候，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