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縛,這是我來到這個該死的世界的第一百天,也是我被迫離開家的第一天。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村口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發(fā)出嗚嗚的鬼嚎。
它見過太多離別,樹身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每一道都代表著一個可能再也回不來的兒郎。
我的名字,很快也會成為其中一道,用不了多久,或許就會被風雪磨平,就像我從沒存在過。
“縛兒…到了那邊,萬事…忍字當頭…”**聲音氣若游絲,被風吹得斷斷續(xù)續(xù)。
她病得太重了,勉強被小妹攙著,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寬大的破舊棉襖套在她身上,空蕩蕩的。
她那枯柴般的手,死死攥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肉里,渾濁的眼睛里全是血絲和不舍。
“娘,放心,我能照顧好自己。”
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松些,喉嚨卻像被沙礫堵著。
我穿越而來,繼承了這具身體的一切,也繼承了他對眼前這個女人的牽掛。
這一別,很可能就是永訣。
“哥…”小妹林晚仰著小臉,才十歲,卻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把自己唯一一雙還算完好的、繡著一朵歪歪扭扭小花的布鞋塞進我手里,“路上穿,不凍腳…”她腳上穿的,是我那雙破得露出腳趾的舊鞋,用草繩胡亂捆著。
我鼻子猛地一酸。
那朵丑丑的小花,是她熬了好幾個晚上,偷偷用娘剩下的碎布頭繡的。
我攥著那雙還帶著她體溫的布鞋,感覺比烙鐵還燙手。
“晚晚乖,哥不要,哥有鞋?!?br>
我把鞋塞回她懷里,故意板起臉,“你在家,要照顧好娘,聽見沒?”
祖母拄著拐杖,站在一旁,滿頭銀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的皺紋像是用刻刀鑿出來的,深深淺淺,寫滿了歲月的艱難。
她沒哭,只是用那雙看透了世情炎涼的眼睛盯著我。
“縛兒,”她的聲音沉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林家的男人,可以死,但不能斷根。
你爹沒了,你就是林家的根。
邊關再難,也得給老娘掙條活路出來!
活著回來!”
活著回來…談何容易。
誰不知道,北境烽火連天,**征兵征得急了,我們這種草民,就是填線的炮灰。
去的是一車車的人,回來的,可能只是一紙冰冷的陣亡通知,或者連紙都沒有。
我懷里,揣著半塊染血的田契。
那是爹娘操勞一輩子,唯一留下的東西,十幾畝薄田。
年前爹被征去服徭役,累死在河道上,連尸骨都沒找回來。
娘一病不起,為了抓藥,田被村正那老狗用近乎**的低價“買”去,只留下了這半塊撕扯時沾了爹血的契據(jù)。
娘當時哭暈過去,血就印在了這紙上。
我答應過娘,一定要把田贖回來。
這是執(zhí)念,是支撐這具身體原主活下去的最后念想,現(xiàn)在,也成了我的。
半塊染血的田契,一雙妹妹的繡花布鞋。
這就是我,林縛,全部的家當和牽掛。
“時辰到了!
人齊了就走!
磨磨唧唧,等著投胎啊?!”
村口,穿著臟舊號服的老兵痞叼著草根,不耐煩地吼叫著,手里的皮鞭在空中抽出一聲爆響。
幾個同樣被征召的青壯,面如土色,拖著沉重的步子聚攏過去。
他們的家人哭天搶地,仿佛這不是送行,而是送葬。
也許,就是送葬。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肺管子都被凍得生疼。
最后看了一眼娘蒼白如紙的臉,小妹強忍著淚水的眼,祖母佝僂卻堅挺的背。
“我走了?!?br>
千言萬語,最終只擠出這三個字。
不能再看了,再看,我怕自己會忍不住,怕那早就憋回去的眼淚會決堤。
我猛地轉(zhuǎn)身,將背后的哭喊和呼喚狠狠斬斷,走向那群待宰的羔羊。
老兵痞清點了人數(shù),罵罵咧咧地推搡著我們上路。
我混在隊伍中間,麻木地跟著走,不敢回頭。
腳下的路,從熟悉的鄉(xiāng)土,漸漸變得陌生、荒涼。
越往北,風越大,天氣越冷。
景色從枯黃的田野變成**的黃土坡,最后是一片望不到頭的、被凍得硬邦邦的荒原。
同行的幾個人,從一開始的死寂,到漸漸響起壓抑的啜泣,再到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腳步聲。
走了不知道多少天,靴子磨穿了,就用破布裹著腳走。
帶來的那點干糧早就見了底,全靠老兵痞心情施舍一點能硌掉牙的粗餅。
首到有一天,地平線上,出現(xiàn)了一道黑沉沉的、如同巨獸脊背般的陰影。
“瞧見了沒?
兔崽子們!”
老兵痞啐了一口唾沫,臉上帶著一種**的得意,“那就是北境長城!
到了那兒,你們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能不能活過三個月,看你們祖上積沒積德!”
長城…它那么巍峨,那么龐大,沉默地橫亙在天地之間,帶著一股亙古不變的蒼涼和肅殺之氣。
但走近了,才能看到它身上的累累傷痕。
巨大的夯土城墻布滿刀劈斧鑿的印記,有些地方甚至坍塌過,用新燒的青磚勉強填補,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城樓下,巨大的城門像怪獸的嘴巴,黑洞洞地敞開著。
風從門洞里穿過,發(fā)出凄厲無比的呼嘯聲,卷起地上的雪沫和沙塵,打在臉上,刺骨的疼。
這就是邊關了。
空氣里都彌漫著一股鐵銹、塵土和某種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冰冷氣息。
城門兩側,站著兩排衣甲不算鮮明,但眼神兇悍、渾身煞氣的邊軍老兵。
他們看著我們這群新來的“炮灰”,眼神冷漠,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弄,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我們被驅(qū)趕著,在城門洞前列隊。
寒風在這里形成穿堂風,威力倍增,幾乎要把人凍透。
所有人都瑟瑟發(fā)抖,牙齒磕碰的聲音清晰可聞。
一個穿著低級軍官服飾、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人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本名冊,聲音粗嘎地開始點名。
每點到一個名字,就有人哆嗦著應一聲。
“林縛!”
我深吸一口氣,應道:“在!”
那軍官抬眼瞥了我一下,眼神像鷹隼,冰冷銳利。
他沒說什么,繼續(xù)點完名。
然后,他退開一步。
另一個老兵端著一個火盆走了上來,火盆里燒著幾根粗壯的鐵釬,釬頭被燒得通紅,甚至微微發(fā)白,散發(fā)著可怕的熱量。
火焰跳躍著,映照得周圍老兵們的臉忽明忽暗,如同地獄來的鬼差。
我身邊的一個少年嚇得腿一軟,首接癱倒在地,褲*瞬間濕了一片,騷臭味彌漫開來。
“哈哈哈!”
周圍的老兵們爆發(fā)出一陣哄堂大笑,充滿了惡意和快意。
“慫包軟蛋!
這就尿了?
以后見了北**還不得把心肝脾肺腎都拉出來?”
“拖過去!
第一個給他烙上!
讓他長長記性!”
兩個老兵嬉笑著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那個癱軟的少年拖到火盆邊。
“不…不要!
娘——!”
少年發(fā)出凄厲絕望的慘叫,拼命掙扎。
拿著烙鐵的老兵臉上橫肉一抖,毫不留情,將那燒得通紅的鐵釬狠狠摁在了少年的左臉頰上!
“嗤——!”
一陣令人頭皮發(fā)麻的皮肉燒焦聲響起,伴隨著少年撕心裂肺到變形的慘嚎,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猛地彌漫開來。
少年首接痛暈了過去。
那老兵隨手把烙鐵扔回火盆,濺起一蓬火星。
那烙鐵的釬尖上,赫然沾著一點焦黑的皮肉碎屑。
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死死咬住牙關,才壓下嘔吐的**。
拳頭在袖子里攥得緊緊的,指甲摳進了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不能慌,不能怕。
到了這里,恐懼是最沒用的東西。
“下一個!”
隊伍緩慢地向前移動。
每一個被烙上印記的人,都會發(fā)出一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叫。
空氣里的焦糊味和血腥味越來越濃,令人作嘔。
終于,輪到我了。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火盆散發(fā)出的灼熱氣流,烤得我臉頰發(fā)燙。
那根剛剛使用過的烙鐵又被燒得通紅,釬尖上那點別人的皮肉碎屑變得焦黑。
拿著烙鐵的老兵看著我,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平靜。
他臉上露出一絲**的笑意,似乎想看看我能撐多久。
“小子,有點意思。
給你來個熱乎的!”
他刻意地將烙鐵在火盆里又插了插,讓溫度更高,然后猛地抽出,毫不猶豫地朝我的左臉烙來!
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
那一瞬間,我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我,幾乎要讓我失控地躲閃。
但我不能!
我死死盯著那越來越近的紅光,咬碎了牙根,強迫自己站在原地,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嗤——!”
難以形容的劇痛!
仿佛頭骨都被燙穿了!
整個左半邊臉像是被扔進了熔爐,痛感神經(jīng)在瘋狂地尖叫、燃燒!
我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眼前猛地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臉部,然后又瞬間褪去,留下冰冷的虛脫感。
但我硬撐著,沒有倒下,也沒有慘叫。
只是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額頭上瞬間冒出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土地上。
拿著烙鐵的老兵愣了一下,周圍的哄笑聲也小了一些。
顯然,我這樣的反應并不多見。
那老兵撇撇嘴,似乎覺得無趣,隨手把烙鐵扔回火盆:“**,是個愣種?!?br>
劇痛之后是麻木,左臉頰一片**辣地疼,不用摸也知道,那里己經(jīng)多了一個丑陋的、代表恥辱和卑微身份的烙印。
一個**官模樣的的人冷漠地在一個木牌上刻了幾個字,扔到我腳下。
“戊字七十三號?!?br>
冰冷的聲音宣判著我的新身份。
沒有名字了。
從這一刻起,我叫戊字七十三號。
橫塞營,戊字隊,第七十三個炮灰。
我彎腰,撿起那塊冰冷的、邊緣粗糙的木牌,握在手里,像是握著一塊寒冰。
臉上灼痛的烙印,掌心冰冷的身份牌。
我抬起頭,透過城門洞,看向里面。
那是更加昏暗、更加壓抑的邊塞軍營,像一張巨口,吞噬著所有進來的人。
風吹過,卷起雪沫,拍打在我滾燙的烙痕上,帶來一陣刺骨的冰涼。
我深吸一口氣,邁開沉重的腳步,跟著前面麻木的人群,走進了這怪獸的巨口。
第一步踏進去,陰影瞬間將全身籠罩。
娘,晚晚,祖母…田契…所有的溫暖和牽掛,都被隔絕在了身后那片冰冷的風雪之外。
我知道,我的地獄,開始了。
活下去。
必須活下去。
精彩片段
小說《烽燧志:從炮灰到戰(zhàn)神》,大神“樓梯口的煙頭”將林縛林縛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我叫林縛,這是我來到這個該死的世界的第一百天,也是我被迫離開家的第一天。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村口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發(fā)出嗚嗚的鬼嚎。它見過太多離別,樹身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每一道都代表著一個可能再也回不來的兒郎。我的名字,很快也會成為其中一道,用不了多久,或許就會被風雪磨平,就像我從沒存在過?!翱`兒…到了那邊,萬事…忍字當頭…”娘的聲音氣若游絲,被風吹得斷斷續(xù)續(xù)。她病得太重了,勉強被小妹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