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們出去。
鄂六守在屋外，他看了我一眼。
江全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翹著腿，手里把玩著一只空酒杯。
二十出頭的年紀，空有一副好皮囊，骨子里卻被酒色蛀空了。
“***，紅綃年紀小，不懂事?！?br>我拿起酒壺，斟滿了一杯。
“我替她向您賠個不是?！?br>江全歪著頭看我，嘴角慢慢勾起來。
“賠不是？”他把酒壺往前一推，“行啊，既然要賠罪，一杯可不夠?！?br>我連喝了三杯，他看著我，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玉娘，好酒量?！?br>他身邊的公子，又斟滿了一杯，遞到我面前。
“那我也敬玉**一杯，娘子萬不可推辭?！?br>季如煙上前一步，笑著去接那杯酒。
“哎，李公子，這杯酒我替玉娘喝了，再給您賠一曲.....”
她的手還沒碰到酒杯，便被江全一巴掌甩開。
“你******?！?br>江全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笑。
“也配喝本公子的酒？”
她踉蹌了一步，扶住桌角才站穩(wěn)，慣有得笑容有一瞬僵在臉上。
我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桌面上。
“***，酒喝完了。今日是玉娘招待不周，您多包涵。”
我微微欠身，做出送客的姿態(tài)。
他站了起來，比我高出整整一個頭，影子把我整個人攏在其中。
“本公子今晚的興致，被紅綃那個**敗了個干凈?！?br>下巴被他鉗了。
“我看玉掌事姿色更勝她幾分，不如......換你.....”
“***，你醉酒了?！?br>江全的手沒有松開，他偏過頭，剜了門口鄂六一眼。
“一條看門狗，也配跟本公子說話？”
鄂六邁進了雅間，江全的幾個家丁也沖了進來。
季如煙白了臉，還是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擋在我身側(cè)。
就在這時候，門外響起了一個聲音。
不疾不徐的，像三月的春風(fēng)。
“***，好興致啊?！?br>門外走進來一個人，月白長衫，腰間系著一枚青玉佩，步履從容。
他目光從滿地狼藉上掠過，最后落在江全的手上。
“陸大人?！?br>“玉娘，勞煩替我溫一壺酒?！?br>說完，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江全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陸子晉是大理寺少卿早年拜入李太傅門下，此次是受委派來江南復(fù)核刑案。
他的目光在陸子晉和我之間來回，忽然冷笑一聲，甩袖離開。
03
門外，夢蝶靠在廊柱上，紅綃已經(jīng)披上了外衫。
“先去上點藥吧。”
我看了夢蝶臉上的傷一眼，又看了看紅綃，什么都沒有說。
有些東西，需要她自己咽下去。
就像當年的我，才能活下去。
夢蝶點點頭，攙著紅綃離開了。
鄂六等人都離開了，看向屋內(nèi)的陸子晉。
對我說，“我真替衛(wèi)晨感到不值?！?br>衛(wèi)晨和他是一同長大的伙伴，他們有過命的交情。
燭火的光影在我眼前來來回回地搖，像淮河的水，日夜不停地流，把許多事情都沖淡了。
只有這一件，始終沉在河底，怎么也沖不走。
鄂六說完那句話，便轉(zhuǎn)身走了。
我在門外站了一會兒。
再進去，雅間里已經(jīng)收拾干凈了。
銅爐里重新熏上了沉香，把那些酒氣一點一點地蓋過去。
屋內(nèi)響起了陣陣琴音，沒有人打擾。
其實我和陸子晉相識在三年前。
或者說，更久之前。
那是我到風(fēng)月樓的第三年，還不是掌事。
平常也不需要去陪酒，只負責(zé)一些賬冊整理。
有一日來傳話，說雅間里來了一位京中的大人物。
掌事媽媽身體不適，讓我去照應(yīng)一下。
滿桌的人都在笑，推杯換盞，鬧哄哄的。
有人摟著姑娘劃拳，有人拍著桌子論詩文，酒氣與脂粉氣攪成一團。
大人物說：“玉娘啊，聽霓裳說你也是臨安鎮(zhèn)人？來來來，這位大理寺寺正陸大人，跟你是同鄉(xiāng)。”
他坐得有些靠后，俊秀半張臉隱在燈影里，身旁沒有姑娘。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我端著酒杯走過去。
在他身旁坐下。
“陸大人，”我將酒杯斟滿，端起來，對上他的目光，“我敬您一杯?！?br>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低。
“你叫什么？”
有些想說的話涌到喉嚨口，又被我咽了回去。
我笑了笑。
“大家都喚我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