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親生父母找到了?！?br>我蹲在墓碑前面，拿袖子擦我爸名字上的灰。電話那頭的女聲還在繼續(xù)說，什么DNA，什么比對結果，什么沈家。
我打斷她。
“我哪來的親生父母？我爸媽在我旁邊埋著呢——要不要我拍給你看？”
1
四月的風吹過來還有點涼。
我把新買的白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來，用袖子擦碑文上的灰。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br>碑文是上個月剛刻的。簡建國，劉秀蘭。兩個名字并排挨著，像他們活著時候一樣，什么事都在一起。
前段時間，晚上的路結了冰，他們開車回老家看姥姥。我媽說姥姥身體不好，得趕緊回去一趟。我爸就開著那輛舊面包車，載著她上了國道。后來**說是對面的大貨車打了滑。我爸踩了剎車，但冰上剎車不管用。
兩個人都沒回來。
我在學校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上晚自習，數(shù)學老師講二次函數(shù)講到一半。
后來就都沒了。
姥姥也因為爸媽沒能趕過去，也走了。
我一下子就失去了在世的所有親人，成了孤兒。
我把舊花換下來，從塑料袋里掏出兩個橘子，放在碑前。
“媽，上回說的數(shù)學月考，我考了——”
手機震了。
我掏出來看，陌生號碼。掛了。
繼續(xù)對著墓碑：“這次數(shù)學進步了，雖然還是沒及格——”
手機又震了。同一個號碼。
我接起來，沒說話。
“請問是簡予安同學嗎？”一個女聲，說話很客氣，“你好，我是陽光福利院的工作人員，有件事需要和你當面溝通一下，關于你的身世。請問你什么時候方便過來一趟？”
我愣了兩秒。
“你打錯了吧，”我說，聲音挺平靜的，“我爸媽就埋在我旁邊?！?br>那邊沉默了一下。
“簡予安同學，我們沒有弄錯。你現(xiàn)在的父母簡建國、劉秀蘭，并非你的親生父母。你的親生父親姓沈，我們已經(jīng)拿到了DNA比對報告，可以當面給你看?！?br>風刮過來，白菊花晃了一下。我沒說話。
“簡予安同學？”
“聽到了?！?br>“那你什么時候——”
“再說。”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里。蹲在墓碑前，盯著我爸的名字看了好一會兒。
不是親生的。這破事電視劇里都不這么編了，怎么還能落我頭上？
我站起來，把褲子上的灰拍了拍。墓碑擦干凈了，花換了，橘子放了，該做的都做了。就是走不動。我站在那兒，風吹得眼睛有點干。
“爸，媽，我不知道什么情況，”我說，聲音不大，“說不定只是搞錯了呢。”
怎么會不是親生父母呢？
我轉(zhuǎn)身走了。走了三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碑上我**照片在笑。她活著時候也愛笑，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好看。我轉(zhuǎn)回頭，加快了腳步。
出了墓園大門，那個號碼又打過來了。我這次直接接了。
“福利院地址發(fā)我手機上。”那邊趕緊說好。
我掛了電話，站在路邊等公交車。風吹過來，剛在墓前站太久了，膝蓋有點僵。
2
陽光福利院。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個牌子。陽光——多么溫暖積極向上的詞。但這棟樓看起來像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外墻刷的粉色漆都起皮了，跟長癬似的。
如果親生父母的事是搞錯了的話，是不是我以后就得在這里生活了？
這一刻，我卑劣地希望這件事是真的。
一個穿沖鋒衣的中年女人迎出來，臉上掛著職業(yè)笑容。
“簡予安同學？你好你好，我姓王，是我給你打的電話?！?br>“嗯?！?br>“這邊走，我們先看報告?！?br>她走路很快，我跟著她上樓，樓道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食堂的油煙味。二樓會議室，長條桌，塑料椅子，桌上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我坐下。她把信封推過來。
“這是省立醫(yī)院出具的DNA親子鑒定報告，你的生物父親是沈彥舟，母親是季元安。沈家在江城很有名，但具體當年發(fā)生了什么，還需要進一步調(diào)查。”
“嗯。”
她好像沒想到我這么平靜。
我把信封拆開，抽出里面的紙。第一頁，結論部分，紅章蓋著?！耙罁?jù)現(xiàn)有DNA檢測結果，支持檢材1所屬個體與檢材2所屬個體存在生物學親子關系?！睓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