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饑荒年代，窩窩頭是救命糧。
可從他這個教授嘴里說出來，就成了最廉價不過的空頭支票。
女兒為什么營養(yǎng)不良，動不動就發(fā)高燒？
因為但凡有點營養(yǎng)的東西，有點閑錢。
都被他以“耀祖心臟不好，需要補(bǔ)補(bǔ)，需要玩具哄開心”為由。
源源不斷地送給了秦月娥母子。
前世，女兒就是在寒冬臘月里，一場高燒倒下了。
家里不是沒錢打退燒針，但他恨我害死秦月娥母子。
不顧我哭得聲嘶力竭地哀求，眼睜睜看著女兒燒沒了。
我眼眶一熱，狠狠憋了回去。
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道：
“顧成安，你聽好了。要么，我和女兒參加計劃。
要么，三年工資加津貼，連本帶利，一分不少，現(xiàn)在就還給我?！?br>顧成安被我眼里冰冷的恨意刺得一怔，心底莫名一慌。
他避開我的目光，轉(zhuǎn)向秦月娥，聲音放柔，像在安撫自己妻子：
“月娥，你先把錢給她。我的錢，以后不都還是你的？”
秦月娥抽抽噎噎，臉上寫滿為難：
“成安，不是我不想給……
實在是這些年給耀祖治病，早花得一干二凈了……”
看著她這副矯揉造作的樣子，我胃里一陣翻騰。
我一把將她腕上的銀手鐲，和耀祖脖子上掛著的長命鎖，一起拽了下來。
東西硌得我掌心生疼，我聲音像淬了寒冰。
“既然拿不出錢，就拿這些抵！反正這些都是用我丈夫的錢置辦的！
不夠的，就把他這些年貼補(bǔ)你們的好東西，全賣了湊！”
秦月娥吃痛地尖叫一聲，抱著耀祖就往地上倒去。
母子倆滾作一團(tuán)，凄厲哭聲響徹整個屋子。
“給你！都給你！
求求你別打我們，我們什么都不要了……”
顧成安瞬間炸了，想也沒想，一腳將我狠狠踹開。
“毒婦！月娥又沒說不給！
就為了幾個臭錢，你連孤兒寡母都下毒手？你還是人嗎？”
我踉蹌幾步，整個人摔倒在地。
手肘和膝蓋重重磕在粗糙的砂石地上，鮮血橫流。
他看都沒看我的傷口，抬腳就狠狠碾上我的五指。
鉆心的疼讓我悶哼出聲，幾張糧票被他甩在我臉上。
他居高臨下，眼神嫌惡得像看垃圾。
“就這么點。愛要不要?！?br>“敢去舉報？我就先舉報你***！到時候，你看吃槍子的是誰！”
這個年代，***真的會丟掉性命。
為了秦月娥母子，他竟能毫不猶豫，把我和女兒往死路上逼。
心臟徹底涼透，我忍著劇痛爬起來，從后槽牙擠出幾句：
“顧成安，我們離婚。今天就去打離婚報告?！?br>“還有，把結(jié)婚前你打下的那些欠條，連本帶利，一并還清。”
當(dāng)年，我放棄讀書的機(jī)會，起早貪黑，攢下一分分錢供他讀書，直到他成了人人尊敬的顧教授。
那時，他拉著我的手，寫下一張張欠條，紅著眼說這輩子絕不負(fù)我，勢必要讓我過上好日子。
可笑的是，前世的我被愛情蒙了雙眼，到死都沒提過他欠下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