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辭退了。
原因很簡單，王總的侄子王浩今年畢業(yè)，需要一個位置。
我在遠景科技干了六年，從普通程序員做到技術部主管，一年幫公司省下三千萬運維成本。
但那又怎樣？
人家是王總的親侄子。
HR遞給我離職協(xié)議的時候，連客套話都懶得說。
“沈牧，簽字吧，補償金按最低標準走?！?br>我看了一眼協(xié)議。
N+1都沒有。
“辛苦了。”HR說完這句，開始低頭刷手機。
我簽了字，收拾東西下樓。
六年。
一個紙箱就裝完了。
電梯里碰到幾個同事，沒人跟我對視。昨天還一起吃火鍋的劉哥，把臉轉向了電梯角落。
我發(fā)了一條消息給蘇念。
“被辭退了?！?br>她回了個字。
“嗯。”
我苦笑了一下。
連她都這個態(tài)度。
也對，我一個月到手一萬二的技術主管，丟了也不算什么大事。
我把紙箱放進后備箱，在車里坐了一會兒。
手機突然震了。
不是蘇念的消息。
是公司群。
有人轉發(fā)了一條集團公告——
“因創(chuàng)辦人配偶被無故解雇，星辰創(chuàng)投即日起暫停對遠景科技6.5億元戰(zhàn)略投資，后續(xù)合作事項一并擱置。”
我看了三遍。
創(chuàng)辦人配偶。
被無故解雇。
6.5億。
公司群瞬間涌進來幾百條消息。
“什么情況？誰是創(chuàng)辦人配偶？”
“星辰創(chuàng)投？就是那個星辰創(chuàng)投？？”
“完了完了完了，這輪融資要是黃了，公司撐不過下季度?！?br>我盯著那條公告，手指有些發(fā)麻。
星辰創(chuàng)投。
創(chuàng)辦人。
配偶。
我打開蘇念的微信頭像，那個用了三年的**貓咪。
她的個性簽名是“今天也要好好吃飯”。
一個每天準時下班回家給我煮面條的女人。
一個出門買菜都要貨比三家的女人。
一個我以為在一家小公司做會計的女人。
我的手開始抖。
不是因為被辭退。
是因為我忽然意識到，我可能從來不認識我的妻子。
手機又震了。
蘇念發(fā)來第二條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冰箱里還有兩根排骨?！?br>公司群已經(jīng)炸了。
“快查！到底誰是星辰創(chuàng)投創(chuàng)辦人的配偶？”
“人事部的名單呢？今天辭退的那幾個人是誰？”
有人艾特了HR主管。
“今天就辭退了一個人，技術部主管沈牧?！?br>群里安靜了三秒。
然后消息像洪水一樣涌出來。
“沈牧？那個沈牧？？”
“他老婆是星辰創(chuàng)投的創(chuàng)辦人？？？”
“不可能吧，他開的那輛車是十年前的大眾！”
我的手機被私信淹沒了。
第一條是劉哥發(fā)的。
“兄弟，在哪呢？剛才在電梯里沒看見你，不好意思啊。”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腿上。
從后視鏡里看到遠景科技大樓的玻璃幕墻反著太陽光。
我在這里干了六年，加了兩千多個小時的班，熬出了頸椎病和輕度脂肪肝。
現(xiàn)在他們要來找我了。
不是因為我的能力。
是因為我妻子的錢。
我發(fā)動汽車，駛出停車場。
手機一直在響。
我沒看。
二十分鐘后到家。
蘇念穿著那件洗到起球的家居服，正在廚房切排骨。
“回來了？”
“嗯?！?br>她沒回頭。
“排骨湯還是糖醋排骨？”
“隨便?！?br>我把紙箱放在門口，走到廚房門邊，靠著門框看她。
她的動作很熟練，刀起刀落，骨肉分離。
“蘇念?！?br>“嗯？”
“星辰創(chuàng)投?！?br>她的刀頓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繼續(xù)切。
“6.5億?！蔽艺f。
“排骨湯吧。”她說，“天冷了，喝湯暖和?！?br>“你什么時候打算告訴我？”
蘇念放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過身。
她看著我，表情跟平時一樣，平淡、溫和、帶著一點飯菜的油煙氣。
“你沒問過?！?br>我說不出話。
“你被辭退了，我處理了?！彼f，“排骨燉四十分鐘，你先去洗個澡?！?br>她轉回去，打開水龍頭，開始洗砂鍋。
好像那6.5億跟眼前這兩根排骨是同一個重量級的事情。
我站在廚房門口，站了很久。
她煲上湯，從我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多想?！?br>三個字。
跟那個“嗯”一樣輕。
我洗完澡出來，手機上有四十七個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