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壓了塊石頭。
"那她……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
吳大嬸嘆了口氣。
"陳志遠(yuǎn)這個人還算老實，沒有打過她，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看得出來那姑娘心里不亮堂，整天沒什么笑，話也少了，不像以前那個人了。"
我在村里住下來，暫時沒出去找活計。當(dāng)兵三年攢了點津貼，夠撐一陣子。
每天我在村里轉(zhuǎn)悠，看看哪里變了，哪里還是老樣子。有時候經(jīng)過林秀梅的娘家，會看到她偶爾回來幫**搭把手，但從來不抬頭看路上的人。
我們明明住在同一片地方，卻像是兩條不相交的路。
直到第十一天，我在皂角樹下遇到了她。
那天天氣好，我一個人坐在樹下，想著去鎮(zhèn)上找工作的事。她從小路那邊走過來，手里提著個竹籃，里面放著一把山芹菜。
看到我，她腳步停了。
我們對視了片刻，誰都沒先開口。
還是她說話了。
"建國，你……回來了。"
"是啊，回來了。"
我站起來，不知道該往哪里放手。
她走近了一些，我才注意到她瘦了很多，顴骨微微高了，臉色也沒了以前的紅潤。
"在部隊……還好吧？"
"挺好的，就是想家。"
她點點頭。
我們又安靜了一會兒，她提起籃子要走。
"秀梅。"
她回過頭。
"我聽說你爹的事了，你們家現(xiàn)在……"
她的眼圈紅了，但還是扯出一點笑。
"熬過來了，總算熬過來了。"
"如果有什么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可以……"
話卡住了，我自己也不知道后半句該怎么說。
她搖搖頭。
"建國，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你不用再想了。"
說完，她快步走開，沒有再回頭。
03
往后幾天，我總是在皂角樹那一帶轉(zhuǎn)悠，沒什么特別的理由，就是轉(zhuǎn)。
但她再沒出現(xiàn)過，像是刻意繞開了這條路。
我開始從村里人的話里拼秀梅現(xiàn)在的處境。
陳志遠(yuǎn)確實沒打過她，但兩個人感情底子太薄，過的是面子上的日子。嫁過去快一年了，肚子沒動靜，婆婆已經(jīng)憋不住了，開始在外頭說話。
"陳家老**嘴毒，前天在井邊說，娶回來個不會下蛋的，彩禮白花了。"村里的錢大姐告訴我，"那話說得，人家秀梅要是聽見了，還怎么做人。"
我心里不好受，想著她一個人在陳家扛著那些話，不知道是個什么滋味。
那天夜里我睡不著，起來在村外走。月亮很圓，把田里的土塊照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了隔壁鎮(zhèn)的陳家院子附近。
院子里還亮著燈，有幾道影子，還有隱約的爭吵聲。
我站在遠(yuǎn)處的樹叢里，沒敢再靠近。
突然，院門開了，一個人影沖了出來。
是秀梅。
她朝著我們村的方向跑，我跟在后面，保持著距離，擔(dān)心她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
她一路走到皂角樹下才停住，抱著樹干哭起來，哭得很放肆，好像憋了很久。
我站在暗處，不敢上前。
她哭了很長時間，哭完了才直起身，抬手擦臉。
就在她要轉(zhuǎn)身走的時候，她看見了我。
"建國？你怎么在這里？"
她聲音還帶著哭腔，但還是趕緊低下頭，不想讓我看她的臉。
"睡不著，出來走走，碰上了。"我說。
"發(fā)生什么事了？"
她搖頭。
"沒什么，有點想家，就……"
我知道她在說假話，但也知道她不想讓我追問。
夜風(fēng)把皂角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我們又是一段沉默。
"建國，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在這棵樹下許過愿？"
我當(dāng)然記得。她說要跟我一直住在這個村子里，我說要給她蓋一間有玻璃窗戶的房子。
"記得。"
"那時候真傻，以為許個愿就能算數(shù)。"
她苦苦地笑了一下。
"秀梅……"
"建國，如果時間能倒回去，你會不會選擇不當(dāng)兵？"
這個問題把我問住了。
如果不當(dāng)兵，她家出事的時候我是不是能幫上一把？但沒有如果，什么都是定了的事。
"我不知道。"
她點頭，像是早就知道我會這么說。
"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我們都得認(rèn)。"
她提起籃子，我叫住了她。
"秀梅，如果你不快活，你可以……"
她轉(zhuǎn)身，打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