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個班上行不行------------------------------------------，南城的天氣已經(jīng)開始不講道理。天氣預(yù)報說是二十度，體感溫度三十二，空氣濕度百分之八十，整個城市像個沒調(diào)好溫度的蒸籠。，頭頂?shù)娘L(fēng)扇吱呀吱呀轉(zhuǎn)了第三年。他盯著手機屏幕上花唄的還款提醒，數(shù)字后面跟著一個感嘆號，好像在給他的消費習(xí)慣打分。。室友張浩探進半個身子，手里攥著一罐冰可樂，臉上帶著那種“我有個壞消息但我不說是誰”的表情?！岸勺?，輔導(dǎo)員又找你了。”張浩把可樂遞過來，“她說你要是再不交就業(yè)意向表，她就親自來給你送。原話是，‘陳渡是不是覺得我很好躲’?！?，沒喝，貼在額頭上降溫?！澳憔透v，我的就業(yè)意向是當(dāng)網(wǎng)紅?！薄劢z二十三個，其中兩個是張浩的小號，一個是陳渡**，**還經(jīng)常忘記密碼?！澳氵@網(wǎng)紅當(dāng)?shù)模睆埡普遄昧艘幌麓朕o，“跟沒當(dāng)似的。別罵了，”陳渡翻了個身，“我好歹有二十三個粉絲。其中兩個是我。你要是真想謝我，上次借我的五十塊錢先還了。下個月。你上個月也是這么說的。”。他點開直播**——上次直播是三天前，內(nèi)容是城郊廢棄醫(yī)院探險。全程一個半小時，什么事都沒發(fā)生。唯一的高光時刻是他被自己映在墻上的影子嚇到了，彈幕飄過五條，四條是問“主播什么時候開始表演”，一條是“這影子比他本人還有演技”。，陳渡最大的問題不是膽子小——雖然他膽子確實不大——而是他太誠實。誠實到觀眾都能看出來他沒劇本。。，突然看到一條私信。
“陳先生**，我是MCN機構(gòu)驚夜傳媒的運營。我們看了您的直播，覺得您很有潛力。我們這邊有一個高流量的探靈場景，想邀請您去直播，保底收益兩千，流量分成另算。您有興趣嗎？”
陳渡看了三遍。
然后把可樂放下，坐了起來，又看了一遍。
“張浩，”他說，“你幫我看看這個是不是**?！?br>三十秒后。
“好像是正規(guī)公司，”張浩把手機屏幕轉(zhuǎn)過來，“但他們?yōu)槭裁凑夷?？?br>陳渡思考了大概兩秒鐘?！翱赡苁且驗槲冶阋??！?br>兩千塊，擱別的主播那里可能連出場費的零頭都不夠，但對陳渡來說，這是兩個月的房租。
他回了私信：“什么場景？”
對面秒回：“城南柳家老宅?！?br>陳渡搜了一下這個名字。跳出來的第一條結(jié)果是本地論壇的帖子，標(biāo)題是《柳家老宅——本市最邪門的法拍房，沒有之一》。帖子說這宅子**十六年建，原主姓柳，是個道士，1937年失蹤。后來幾經(jīng)轉(zhuǎn)手，2020年有富商想改民宿，裝修隊進去第一天就跑了，說二樓墻上有東西。2023年上了法拍平臺，起拍價從五十萬降到十五萬，沒人接盤。
帖子最后一條回復(fù)是前天發(fā)的：“有沒有人組團去探險？我出設(shè)備，你出膽子。”
底下有人回：“你出設(shè)備沒用，你得出道長?！?br>陳渡關(guān)掉帖子，給運營回了一條：“接了?！?br>晚上十點，陳渡到了柳家老宅門口。
老宅坐落在城南老城區(qū)，周圍是拆遷到一半的斷壁殘垣。整條街就剩這一棟二層小樓還站著，圍墻上爬滿了枯藤，在路燈底下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
門口已經(jīng)站了兩個人。
一個男的，三十歲出頭，穿一身黑色唐裝，手里拎著桃木劍，劍柄上掛了個中國結(jié)。他大步走過來拍陳渡的肩膀：“兄弟，新人？別怕，跟著老K混，鬼見了都得跑?！?br>陳渡認出了他——探靈老K，驚夜傳媒的頭牌。本人比視頻里看著更壯實一些，笑起來露出一**過冷光美白的牙。
另一個人是女的，二十多歲，扎著高馬尾，背著一個看起來很專業(yè)的設(shè)備包。她對陳渡點了點頭：“靈異少女小鹿。你是陳渡？”
“是我。”
小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空蕩蕩的手上停了一下?！澳銕裁囱b備？”
陳渡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支架、充電寶、一截三腳架。“就這些?！?br>老K和小鹿同時沉默了兩秒。
“哥們，”老K的語氣變得很微妙，“你是來探靈還是來拍vlog的？”
陳渡想了想?！罢f實話，我是來交房租的?！?br>小鹿沒忍住笑了出來。
驚夜傳媒的運營從旁邊商務(wù)車?yán)锾匠鲱^：“三位老師，十分鐘后開播。今天標(biāo)題是‘三大探靈主播勇闖柳家老宅’，觀眾預(yù)約量五萬?！?br>陳渡的心情一下子緊張起來。五萬人。他之前直播的最高在線是三百二十一個，其中大概三百個是平臺塞的機器人。
老K似乎看出了他的緊張，又拍了他一下：“放松，小場面。跟著我走，我?guī)?。該叫的時候叫，該跑的時候跑。”
“這有劇本嗎？”陳渡問。
老K湊過來壓低聲音：“這宅子我前兩天踩過點。一樓安全區(qū)，二樓有個主臥門鎖著，我們不會真進去。走到門口，整點氣氛，然后撤退。觀眾要的是刺激，不是真讓我們進去送。”
陳渡點了點頭。胸口有點發(fā)悶，他沒在意——最近天氣熱，他本來就容易胸悶。
十點半，直播開始。
老K走在最前面，舉著手機支架，推開柳家老宅的大門。門軸發(fā)出一聲長長的**。
“家人們，今天我們來到的是柳家老宅，**十六年建，據(jù)說這里每到半夜，二樓會傳來腳步聲……”
老K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專業(yè)得像個探靈版的《走近科學(xué)》旁白。
小鹿走在中間，電磁場探測儀時不時嘀嘀響。她把錄音筆舉到鏡頭前：“我們在嘗試與房間里的存在進行溝通。如果你在這里，請你敲一下墻壁?！?br>陳渡走在最后面，舉著手機當(dāng)**板。
彈幕已經(jīng)開始熱鬧了。
三慫探靈，能湊出一個膽子嗎
老K上次不是被自己屁嚇到了嗎
最后面那個是誰？看著就運氣不好的樣子
這哥們長得像我那個被裁的同事
笑死，裁員裁到鬼屋里來了
課代表呢？查查這宅子啥來頭
有一個ID開始刷屏——數(shù)據(jù)哥，發(fā)的全是柳家老宅的資料。彈幕飄過好幾條“課代表來了”，但陳渡當(dāng)時根本沒心思看屏幕。
一樓沒什么特別的。大廳和廚房的家具早就搬空了，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老K做了幾個夸張的反應(yīng)動作，小鹿配合地讓檢測儀叫了幾聲。陳渡覺得這直播比自己想象的簡單。
直到他們上了二樓。
樓梯是木質(zhì)的，每一步都踩得吱嘎響。走廊不長，兩側(cè)墻上貼著***代的報紙，泛黃發(fā)脆。走廊盡頭是一扇緊閉的門。
小鹿的電磁場檢測儀突然開始狂響，頻率快了十倍不止。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從職業(yè)化的緊張變成了真實的緊張：“等一下，這個數(shù)據(jù)不對。”
老K回頭看她，用口型問：“劇本？”
小鹿搖頭，幅度很小但很確定。
老K的表情也變了，但他畢竟是有經(jīng)驗的主播，愣了一秒就恢復(fù)鎮(zhèn)定，對著鏡頭說：“家人們，主臥門口電磁場異常，我們正在評估——”
話沒說完。
陳渡的手機藍屏了。
不是沒電，是整個屏幕變成一片深藍色，中間浮現(xiàn)出一行他從沒見過的白色文字：“檢測到異常靈場。警告：不要打開那扇門?！?br>陳渡愣住了。這手機他用了三年，會卡頓會死機，但從來沒藍屏過。手機藍屏不是電腦才有的嗎？
他想叫住前面的兩個人，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然后他感覺到了熱量。
胸口傳出來的。
他低頭看向領(lǐng)口——那個他戴了二十二年、**說“祖上傳下來的”、他從來沒在意過的銅牌護身符，正在發(fā)光。不是反射手電筒的光，是自己發(fā)熱發(fā)光，表面那些他從小沒看清過的花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亮、變燙。
燙得他一把扯開了領(lǐng)口。
“陳渡？你怎么了？”小鹿回過頭。
然后主臥的門自己開了。
不是被風(fēng)吹開的。門軸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那扇門無聲地、平穩(wěn)地、以一種完全不符合物理規(guī)律的方式朝內(nèi)打開了。
黑暗。
門里面什么都看不見，手電筒的光照進去就像被吞掉了。但三個人都感覺到了——門打開的一瞬間，有什么東西在黑暗里看著他們。
小鹿的錄音筆炸出一聲尖叫，尖銳到刺耳，像鐵釘劃過玻璃。
老K的桃木劍——那把他說“開過光”的桃木劍——當(dāng)著三個方向攝像頭的面，啪的一聲斷了。斷面平整光滑，像被什么極其鋒利的東西一刀切開。
陳渡想跑，但腳動不了。
他低頭，看見地上自己的影子不對。
他一個人的影子，卻映出了兩個人的輪廓。
彈幕炸了。
操操操操操
有人看到影子了嗎
兩個人影！
這特效**啊
等等老K的劍是真斷了！
陳渡胸口在發(fā)光！
他胸口的銅牌是不是炸了
銅牌，在這一秒，物理意義上地炸了。
碎片劃破他胸口的皮膚，血順著衣服往下淌。但陳渡已經(jīng)感覺不到疼了——因為他的腦子被一股巨大的信息洪流撞了一下，像是一個被壓縮了一百年的文件包在瞬間完成了解壓和安裝。
他聽見老K在喊：“天師！天師在救我們！墻上！墻上有人影！”
走廊墻上，三個人影重疊在一起。
一個是他自己的輪廓，扭曲著，掙扎著。
一個是他體內(nèi)正在涌出來的東西——金**的，熾熱的。
第三個，是一個穿**長衫的蒼老輪廓，干瘦，脊背微駝，右手抬起來指向主臥。那個輪廓輕輕把手往下一壓。
樓里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發(fā)出了一聲慘叫。不是人的慘叫。像是風(fēng)聲，又像是哭聲，又像是幾十個人同時在很遠的地方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嘴。
然后陳渡看到墻上的蒼老輪廓轉(zhuǎn)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他腦子里響起一個聲音。蒼老的，沙啞的，帶著濃重的山東口音：
“癟犢子玩意兒，敢動俺曾孫子？”
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見了。
昏迷前最后的畫面，是老K用手機對著自己的臉，表情扭曲地喊：“他暈倒了！陳渡暈倒了！直播間別封！這**是真暈！是真東西！”
彈幕最后閃過的幾條：
已錄屏
熱搜預(yù)定
老K褲子是不是濕了
陳渡很想說一句“幫我關(guān)直播”，但嘴已經(jīng)不聽使喚了。
意識沉下去的時候，腦子里的聲音又響了一次，語氣從憤怒變成了操心：
“行了別裝了，又沒真死。先醒著，我給你找個急救指南……這書怎么翻來著……這破玩意兒……”
然后是紙頁翻動的聲音，沙沙沙的。
停了。
“找到了。小子，聽好了。書有三卷，你現(xiàn)在只打開了封面。想活命，先看我給你留的那一頁——《怎么在十分鐘內(nèi)把你自己從死人堆里撈出來》。”
陳渡想回答，想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意識徹底斷線了。
只留下最后一絲念頭——這人說話怎么跟我爺爺似的，標(biāo)點符號都是罵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