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一摞文件砸在臉上。
紙頁散開，嘩啦啦落了一地。
項目經理王海站在辦公桌后面，肚子頂著桌沿，手指幾乎戳到林遠鼻尖上。
“今晚必須搞定！明天早上九點，我要看到測試報告放在我桌上！搞不定，你自己收拾東西滾蛋！”
辦公室里很安靜。其他同事低著頭，敲鍵盤的聲音都輕了。沒人敢往這邊看。
林遠沒動。他看著地上那些紙，密密麻麻的需求變更，紅色的緊急標記刺眼。這本來是該王海自己協調的爛攤子。
“王經理，”林遠開口，嗓子因為連續(xù)加班有點啞，“這需求上周五才提，前端后端都沒對接，我一個人通宵也做不完?！?br>“做不完？”王海提高嗓門，整個開放辦公區(qū)都聽得見，“做不完就是你能力問題！公司養(yǎng)你是吃干飯的？996是福報！年輕人不要總想著安逸！”
又是這套話。林遠耳朵聽出繭子。入職星辰科技兩年，加班時長全部門第一，工資一分沒漲。上月項目獎金，王海說因為延期扣光了，轉頭給自己換了個新手機。
林遠摸摸褲兜。辭職信疊得方方正正，已經揣了三天。他受夠了。每天睜眼是地鐵，閉眼是代碼，身體像被掏空，***余額像在嘲諷。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把信掏出來。
就在手指碰到紙張邊緣的瞬間。
一個聲音，冰冷的，機械的，直接在他腦子里響起來。
檢測到宿主長期處于高壓、被剝削勞動環(huán)境，符合激活條件。
全網最強摸魚系統綁定中……
綁定成功。
系統說明：在本應工作的時間內，進行合法合規(guī)的‘摸魚’行為，即可獲得獎勵。摸魚越徹底，獎勵越豐厚。
新手任務發(fā)布：工位摸魚一分鐘。
獎勵：現金100元，即時到賬。
林遠愣住了。他眨眨眼。眼前沒有光屏，沒有虛擬界面，只有王海那張油膩的、不耐煩的臉。
幻聽了？壓力太大？
王海見他發(fā)呆，更來氣：“聽見沒有！今晚通宵！現在就開始干！”
林遠沒理他。他慢慢坐回自己的工位。椅子發(fā)出吱呀一聲。
他盯著電腦屏幕。工作群里還在不停彈消息，@他，催進度。他移動鼠標，關掉了企業(yè)微信。點開了瀏覽器。
他輸入了一個體育***站的**?；@球。他以前愛看，很久沒看了。
頁面加載出來。
腦子里那個聲音又響了。
檢測到宿主于工作時間內瀏覽非工作相關網頁，符合‘摸魚’行為判定。
持續(xù)時長：1分鐘。
獎勵計算中……
獎勵發(fā)放：現金100元。
手機震了一下。放在桌面上，屏幕自動亮起。
一條銀行短信。
“您尾號8879的賬戶于19:03存入100.00元，余額……”
林遠盯著那數字。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
不是幻覺。
王海看他居然打開網頁看新聞，氣得走過來，一巴掌拍在他隔板上：“陳陽！***當我說話放屁是吧！”
林遠抬起頭，看著王海。
他忽然笑了。
“王經理，”他說，聲音平穩(wěn)了不少，“你剛說，做不完就滾蛋，是吧？”
王海一愣：“怎么？現在知道怕了？我告訴你，晚了！今晚你不把這攤子事弄完，明天就給我……”
“我不做了?！绷诌h打斷他。
辦公室里更靜了。有人偷偷轉過椅子，往這邊瞥。
王海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我說，這活，我不做了。”林遠站起來，比王海高半個頭。他彎腰，把地上散落的文件一頁一頁撿起來，摞好。
王海臉色漲紅：“反了你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說什么？不想干了直說！公司離了你照樣轉！”
“我知道?！绷诌h抱起那摞文件，走到辦公室角落的垃圾桶旁邊。
那是個藍色的大號垃圾桶，里面已經有些廢紙和外賣盒子。
林遠手一松。
厚厚一摞文件，啪一聲，直接掉進垃圾桶里。紙頁邊緣掛在桶沿，晃了晃，滑了下去。
“你！”王海眼睛瞪圓，指著林遠，手指發(fā)抖，“你瘋了！那是項目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