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下山
青云村的早晨，霧氣還沒散盡。
葉青禾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背著一個洗得發(fā)白的帆布包。包里裝著換洗衣服、幾本舊書、還有一個檀木盒子——那是爺爺臨終前交給他的東西。
"青禾啊，到了城里，記得去找那個人。"
爺爺走的那天，是去年冬天。彌留之際，老人家攥著他的手，把這個盒子塞進他懷里。
"爺爺，誰？找誰？"
老人家沒回答，只是笑了笑，眼皮慢慢合上。
村里的人陸陸續(xù)續(xù)趕來送他。李嬸挎著籃子，里面是煮熟的土雞蛋；王大爺拄著拐杖，硬要塞給他兩百塊錢；張寡婦帶著兒子狗蛋，狗蛋扯著嗓子喊："葉大夫，你什么時候回來??？"
"會回來的。"
葉青禾笑著接過東西，目光卻落在村衛(wèi)生室的方向。那是他待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從五歲跟著爺爺學認藥，到十二歲獨立把脈，再到十八歲正式坐診——他的整個人生，都跟這間小小的衛(wèi)生室綁在一起。
可惜，衛(wèi)生室保不住了。
三個月前，村里的劉大爺在睡夢中去世。上面來人查，說是葉青禾開的藥有問題，要追究責任。衛(wèi)生室被勒令停業(yè)整改，罰款三萬塊。
三萬塊。他全部的積蓄加起來都沒這么多。
但葉青禾知道，問題不在錢。上面的人說得很清楚：青云村太偏了，衛(wèi)生室沒有存在的必要。合并到鎮(zhèn)上去，村民們有病就去鎮(zhèn)里看。
村民們不肯。劉大爺?shù)睦习閯⑵牌爬氖?，哭得眼睛都腫了："青禾啊，你別走，你走了我們怎么辦？去鎮(zhèn)里看病，我這把老骨頭，怕是死在路上。"
"我會回來的。"
他只能這么說。
山路上有露水，葉青禾走得很快。他的步子又穩(wěn)又快，這是從小跟著爺爺上山采藥練出來的本事。
走到鎮(zhèn)上的汽車站，他買了去星海市的車票。
星海。
那是他從未去過的城市。爺爺?shù)倪z物里有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兩個年輕人，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的醫(yī)館門前。照片背面寫著四個字：懸壺濟世。
照片下面，是一行小字：星海市，臨河巷27號。
"到了城里，記得去找那個人。"
那個人是誰？為什么爺爺要讓他去找？
葉青禾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爺爺這輩子從沒求過他什么。除了這件事。
星海市汽車站。
葉青禾下了車，看著眼前的人山人海，有些發(fā)愣。
人多，車多，樓房更高。他在村里見過的最大的樓是鎮(zhèn)**的五層辦公樓，這里的樓動不動就是二三十層，玻璃幕墻在陽光下閃得他睜不開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色的對襟短褂，黑布鞋，背著一個舊帆布包。這身打扮在村里很正常，在這里……
"鄉(xiāng)下來的？"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葉青禾轉(zhuǎn)頭，看到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路邊的小飯館門口剔牙。男人穿著油膩的圍裙，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鏈子，看著像是個老板。
"是。"葉青禾點點頭。
"來城里干嘛？打工？"
"不是。找個人。"
"找人？"胖子來了興趣，站起身打量他，"你這樣子，怕是連門都摸不到。我跟你說，城里可不是你們鄉(xiāng)下，沒點本事活不下去的。"
"謝謝提醒。"
葉青禾點點頭，繼續(xù)往前走。
"哎，別走啊。"胖子跟上來，"你找誰？說不定我認識呢。"
"臨河巷27號。"
胖子的臉色變了變，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臨河巷啊，那地方……"
他上下打量葉青禾，眼神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怎么，很遠嗎？"
"倒是不遠，就是……"胖子咂了咂嘴，"那地方早就拆了，你怕是找不到。"
"拆了？"
"是啊，三年前就拆了。建了大商場，那一帶全是高樓。你找的那個人，怕是不好找嘍。"
胖子說完，轉(zhuǎn)身回了飯館，留下一句："餓了就進來吃飯，便宜。"
葉青禾站在原地，看著汽車站外來來往往的人群。
爺爺讓他找的人……三年前就搬走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兩個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