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頒獎典禮八點開場。
我七點五十八分走進會場，鞋上的土還沒擦干凈。
安城教育公益基金的年度典禮向來在華悅大酒店舉辦，今年也不例外。大廳里燈光暖金，到處是禮服和香水味。
我穿著一件洗了很多次的深藍色外套，背包的拉鏈有一處磨損，用透明膠布粘著。
有人看到了我。
"宋以安！你怎么才到？"
"你這身……你是從哪兒直接過來的？"
"西部那邊條件差也就算了，你好歹換件衣服再來吧，這是典禮，不是家長會。"
周圍幾個熟面孔湊過來，聲音不大，卻剛好夠四周的人聽見。
我笑了一下，沒接話，找位置坐下。
包里還有半塊壓縮餅干，從昨天下午到現(xiàn)在，我就靠這個撐著。西北到安城的航班延誤了四個小時，落地之后直接打車過來，連臉都沒來得及洗。
我不覺得有什么丟人的。
顧晚晴是在我坐下之后走過來的。
她今晚穿的是酒紅色的長裙，腰線很高，頭發(fā)挽起來，耳朵上墜著一對水滴形的鉆石。旁邊的陸銘煜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裝，袖口是定制的，領帶夾的細節(jié)在燈光下很亮。
兩個人往那兒一站，確實好看。
"好久不見。"我先開口。
顧晚晴停住腳步。
她看了我一眼，從發(fā)頂?shù)叫?，然后垂下眼睫，扯出一個說不清楚是憐憫還是諷刺的弧度。
"宋以安，七年了，你還是這副樣子。"
我沒說話。
"我以為你至少會……"她頓了頓，"算了，你向來如此，我不意外。"
陸銘煜站在她旁邊，側(cè)過頭來，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
"以安，你在哪個學校任職？聽說還在做公益支教？"
語氣里有一種精心調(diào)配過的關切，聽起來體面，卻把"你混得不好"四個字嵌進每一個字縫里。
"嗯，在支教。"
"多久了？"
"快五年了。"
陸銘煜點了點頭，像是在附和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那挺辛苦的，工資應該不高吧？公益這條路……不好走啊，你一個人，也該為自己打算打算了。"
他說完看了一眼顧晚晴。
顧晚晴從手包里拿出一張卡，放到我面前的桌上。
"這卡里有二十萬。"
她說得很平靜，"不是同情你，是看在以前的份上。你換個環(huán)境，好好找份正經(jīng)工作，買幾件像樣的衣服，對自己好一點。那邊的孩子有別人去教，不差你一個。"
我看著那張卡。
"以前是什么以前？"
顧晚晴微微一滯。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把卡推了回去，"我也不需要陌生人的錢。"
她皺起眉頭。
"我是陌生人？"
"七年沒聯(lián)系，算哪門子熟人。"
第二章
顧晚晴拿著那張卡，沒有收回去，也沒有再往前推。
她就那樣站著，嘴唇抿得很緊。
陸銘煜替她開口了。
"以安，晚晴是一番好意，你別辜負了她。"他語氣平和，像在調(diào)解一場普通的誤會，"我在正陽路那邊有間工作室，現(xiàn)在在招內(nèi)容策劃，底薪六千，你要是有興趣，直接去找我前臺就行，就說陸銘煜介紹的。"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比你現(xiàn)在做的，體面一些。"
周圍有幾個人開始小聲議論。
"宋以安不識好歹吧，人家給錢給工作，還挑什么？"
"她以前和顧晚晴是閨蜜來著，后來好像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嗎？"
"不知道，反正現(xiàn)在瞧著，差得遠。晚晴現(xiàn)在多風光啊，她這副樣子……"
聲音刻意沒有壓低，說給我聽的。
我吃了一口包里的餅干，沒有抬頭。
同行的公益組織里有個叫馬曉梅的女人，一向愛湊熱鬧，這時候走了過來，揚著聲音說："以安，你咋不識抬舉呢，人家晚晴和陸總這么幫你，你倒好，一聲謝謝都沒有？"
她湊近了一點，聲音帶著某種油膩的意味，"你要是手頭真的緊，跟我說一聲也行，我手里有點閑錢，不嫌棄你……"
我抬起頭看她。
她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顧晚晴伸手，把她往旁邊一推。
不重，但力道很準，把她擋出了一個距離。
"安分點。"
馬曉梅吃了虧，正要發(fā)作，對上顧晚晴的臉色，把話咽了回去，只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