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掙扎了十二個小時，周明遠在出差，等他趕到醫(yī)院的時候，萌萌已經(jīng)出生三天了。
她記得自己醒過來的時候，看到母親紅著眼睛守在床邊，父親在外面走廊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她問明遠呢，母親說他在路上。
“在路上”這三個字，后來成了她婚姻里最常聽到的答案。
萌萌一歲的時候發(fā)高燒，他在路上。萌萌三歲上***第一天哭著找爸爸，他在路上。萌萌五歲在***文藝匯演上跳《小燕子》，別的孩子都是爸爸媽媽一起來，只有她是媽媽和外婆。那天萌萌問“爸爸怎么沒來”，蘇婉清笑著說“爸爸在忙”，然后躲在洗手間里哭了很久。
她不是沒有察覺。
事實上，一個女人在婚姻里的直覺敏銳得可怕。周明遠第一次晚歸時領(lǐng)口若有若無的香水味、襯衫上根不屬于她的長發(fā)、手機上那些看了就刪的聊天記錄、還有越來越多“需要加班”的夜晚。
蘇婉清都知道。
她只是選擇了不知道?；蛘哒f，她選擇了忍耐。
因為她沒有底氣。
一個離開職場七年的全職媽媽，沒有收入，沒有社會資源，她拿什么去爭？拿什么去鬧？所以她只能做一個“聰明”的女人，假裝什么都不知道，把家里收拾得一塵不染，把萌萌照顧得妥妥帖帖，把自己的委屈統(tǒng)統(tǒng)咽進肚子里。
直到那天晚上。
萌萌睡著之后，蘇婉清去書房給周明遠送參茶，他忘了關(guān)電腦，微信網(wǎng)頁版還開著。那個備注名叫“小雅”的女孩發(fā)來一條消息：“明遠哥，你什么時候跟她說??？人家都等不及了嘛。”
下面是一張照片，兩條杠的驗孕棒。
蘇婉清站在書房里，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和那張照片，足足愣了十分鐘。
她沒有哭，沒有鬧，沒有打電話質(zhì)問周明遠。她只是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書房，回到臥室，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像往常一樣給周明遠準備好襯衫和早餐，送萌萌去上學(xué)，然后一個人去了律師事務(wù)所。
從那天起，她開始了一場不動聲色的反擊。
“蘇婉清，你非要這樣嗎？”周明遠的聲音把她從回憶里拉了回來，“八年夫妻，你就一點情分都不念？”
“情分？”蘇婉清轉(zhuǎn)過頭看他，嘴角浮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你在外面養(yǎng)女人的時候，念過情分嗎？你讓別的女人懷上孩子的時候，念過情分嗎？你偷偷轉(zhuǎn)移財產(chǎn)準備跟我離婚的時候，念過情分嗎？”
周明遠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走吧?！碧K婉清率先推開了民政局的門，“早辦完早結(jié)束，你那個小雅不是還在等你嗎？”
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
辦完手續(xù)出來的時候，天邊竟然露出了一線金色的陽光。蘇婉清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雨后泥土和桂花的清香。
“婉清?！敝苊鬟h追了出來，“你帶著萌萌打算怎么辦？你這么多年沒工作，連個收入都沒有，你——”
“不勞你費心?！碧K婉清打斷了他的話，“周明遠，從現(xiàn)在開始，我和萌萌跟你沒有關(guān)系了。撫養(yǎng)費你按時打到卡上，探視權(quán)按照協(xié)議來，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br>“你何必呢？”周明遠皺著眉，“你要是愿意接受現(xiàn)實，我們完全可以——”
“完全可以什么？”蘇婉清看著他，忽然笑了，“完全可以讓我繼續(xù)裝聾作啞，繼續(xù)做你家中**不倒的那個**？周明遠，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不是你養(yǎng)在籠子里的金絲雀，我是蘇婉清?！?br>她說完，轉(zhuǎn)身走**階，高跟鞋在濕漉漉的地面上踩出清脆的聲響。風(fēng)衣的下擺被秋風(fēng)吹起，像一面獵獵的旗幟。
周明遠站在臺階上，目送她的背影越來越遠，心里忽然涌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是八年前他第一次見到蘇婉清時的心動。
那時候她是美術(shù)學(xué)院最出挑的女孩子，烏黑的長發(fā)，明亮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像一株在陽光下盛開的向日葵。他在朋友的聚會上見到她，一見鐘情，追了整整半年才追到手。
從什么時候開始，他把她弄丟了呢？
是從她不再穿高跟鞋開始？還是從她每天只談?wù)摵⒆雍图覄?wù)開始？還是從他覺得外面的野花比家里的牡丹更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