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臘月十二，傍晚。。，細(xì)碎的雪粒子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沿著宮墻根的小路往回走。，步子很慢，像一具移動的舊石像。，腳步輕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葉子。"王爺。"他的聲音極低，“拓跋烈的人跟過來了。”。“幾個(gè)人？”"三個(gè)。"陸沉道，“都是好手。想殺我？”"不確定。"陸沉頓了頓，“但屬下猜測，他是想私下見您。”。“讓他來。是?！?br>陸沉身形一閃，消失在宮墻的陰影里。
半刻鐘后，燕王府后門。
蕭衍坐在書房里，手捧著一卷書，看得入神。
門被推開了。
拓跋烈獨(dú)自一人，負(fù)手而入。
"燕王殿下。"他的聲音帶著笑，“烈不請自來，殿下不會見怪吧。”
蕭衍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病懨懨的：“……是世子啊?！?br>"殿下的王府，真是簡樸。"拓跋烈環(huán)顧四周，目光落在那半舊的青衫、缺口的茶盞上，“烈還以為，大梁的皇子，至少會住在像樣一點(diǎn)的地方?！?br>"本王……不受寵。"蕭衍垂下眼，繼續(xù)看書，“父皇給的，本王就住。”
拓跋烈盯著他看了三秒。
他忽然笑了笑，在蕭衍對面坐下。
"殿下，"他開口，聲音壓低，“烈剛才在殿上問的問題，殿下還沒回答?！?br>“什么問題？”
"那封信。"拓跋烈的目光銳利，“三年前，西涼戰(zhàn)后，汗王收到的那封信。信里只有四個(gè)字：‘三年，再來’?！?br>蕭衍翻了一頁書，頭也沒抬。
“世子為什么覺得，本王會知道？”
"因?yàn)槟欠庑懦霈F(xiàn)的時(shí)間，太巧了。"拓跋烈道，“汗王收到信之后，立刻停止了南下，轉(zhuǎn)而西征。寫信的人，好像算準(zhǔn)了汗王的每一步?！?br>他頓了頓，盯著蕭衍：
“烈想不出，大梁有誰能有這種本事——除了一個(gè)，在暗處掌控全局的人。”
蕭衍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動了一下。
“世子在說什么，本王聽不懂。”
"殿下。"拓跋烈忽然向前傾身，聲音壓得更低，“烈再問一個(gè)問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問：
“三年前西涼那一戰(zhàn)的指揮者，到底是誰？”
書房里安靜了一瞬。
炭火發(fā)出輕微的噼啪聲。
蕭衍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黑沉，像一口深井。
"世子，"他開口，聲音很輕，“你真的想知道？”
“是?！?br>“知道之后呢？”
拓跋烈笑了笑：“烈只是想確認(rèn)，烈輸?shù)貌辉?。?br>蕭衍垂下眼，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手中的書合上，放在膝上。
"世子，"他的聲音淡淡的，“三年前那一戰(zhàn)，不是本王指揮的。”
"烈知道。"拓跋烈道，“所以烈更好奇——那個(gè)人是誰?！?br>"世子不需要知道。"蕭衍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因?yàn)槟莻€(gè)人，不會成為你的敵人。”
拓跋烈一怔。
“……什么意思？”
"意思是，"蕭衍的聲音很輕，“大魏和大梁，不一定要打?！?br>他頓了頓，補(bǔ)充道：“只要有他在?！?br>拓跋烈盯著他，目光沉了下去。
“他是誰？”
蕭衍沒有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重新翻開那卷書。
“世子若無其他事，本王要休息了?！?br>拓跋烈又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站起身。
"好。"他走向門口，腳步忽然頓住，“殿下，烈還有一句話?！?br>“什么？”
"殿下的演技，"拓跋烈回過頭，笑容意味深長，“是烈見過最好的。”
他頓了頓：
“但烈希望，有一天能看見殿下的真面目?！?br>蕭衍沒有抬頭。
“本王……不太明白世子在說什么?！?br>拓跋烈笑了笑，推門離開了。
同一時(shí)刻，鎮(zhèn)國公府。
沈驚鴻坐在書房里，手里捧著一盞茶，卻一口沒喝。
父親沈崇坐在她對面，眉頭緊鎖。
"驚鴻，"沈崇開口，聲音有些沉，“今日燕王在殿上馴**事，你看見了？”
“看見了。”
“你覺得……他怎么樣？”
沈驚鴻的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弱。"她頓了頓，“他馴**方式，不是暴力，是……安撫?！?br>沈崇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姑母的事，"沈崇開口，聲音壓低了一些，“為父查了這么多年，查到了一些線索?！?br>“什么線索？”
"你姑母中毒的事，幕后之人，應(yīng)該和后宮有關(guān)。"沈崇道，“而且和一股勢力有關(guān)——那股勢力，不只是后宮的人?！?br>沈驚鴻的眉頭皺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害你姑母的人，可能不只是想對付她。"沈崇的聲音沉了下去，“可能是想對付沈家?！?br>沈驚鴻沉默了一瞬。
“父親有懷疑的對象嗎？”
沈崇看了她一眼，沒有直接回答。
"驚鴻，"他開口，聲音很低，“為父接下來要說的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br>“女兒明白?！?br>沈崇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口：
“你姑母中毒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是****——或者說，是太子一脈。”
沈驚鴻的心跳了一下。
“太子？”
"太子蕭琸，當(dāng)年只是貴妃。你姑母受寵，誕下燕王，母家沈家手握兵權(quán)。"沈崇的聲音很沉，“如果她死了，沈家失去在后宮的最大助力，太子一脈的威脅就少了一個(gè)。”
沈驚鴻握緊了茶盞。
“父親是說，太子害了姑母？”
"為父沒有證據(jù)。"沈崇道，“但為父查了這么多年，查到的線索都指向那邊。”
他頓了頓，又補(bǔ)了一句：
“而且，有一個(gè)很奇怪的事——你姑母中毒之后，皇帝沒有深究。只以’暴病而亡’草草了結(jié)?！?br>沈驚鴻的眉頭皺得更緊。
皇帝不查？
為什么？
"驚鴻，"沈崇看著她，目光沉了下去，“為父要你答應(yīng)一件事?！?br>“什么？”
"不要去查這件事。"沈崇的聲音很低，“至少現(xiàn)在不要?！?br>“為什么？”
"因?yàn)閷Ψ絼萘μ?，大到連皇帝都只能假裝看不見。"沈崇看著她，“你若去查，只會白白送命?！?br>沈驚鴻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開口，聲音很堅(jiān)定：
“父親，您說的這些，女兒都明白?！?br>她頓了頓：
“但女兒想去找他?！?br>“找誰？”
"蕭衍。"沈驚鴻直視父親的眼睛，“女兒想問他一件事。”
“什么事？”
“他想不想知道，害***的人，是誰。”
沈崇愣住了。
他看著女兒看了很久，然后長長地嘆了口氣。
"驚鴻，"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你知道為父為什么不讓你查嗎？”
“知道。”
“那你知道，為什么為父還讓你去？”
沈驚鴻垂下眼，手指在茶盞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因?yàn)樗桥畠旱难H。"她開口，聲音很輕，“女兒想幫他?！?br>沈崇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女兒，目**雜。
窗外，風(fēng)雪呼嘯。
深夜，燕王府。
蕭衍獨(dú)自坐在書房里，面前攤著一張地圖。
那張地圖不是大梁的地圖，而是三國的地圖——大梁、北魏、南越，三方的邊境線、駐軍點(diǎn)、重要城池，全部標(biāo)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沿著一條線滑動，最后停在了一個(gè)點(diǎn)上。
那里標(biāo)注著三個(gè)字：雁門關(guān)。
陸沉出現(xiàn)在他身后。
“王爺?！?br>“說?！?br>“沈小姐出了鎮(zhèn)國公府，往王府的方向來了?！?br>蕭衍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一下。
“幾個(gè)人？”
"一個(gè)。"陸沉頓了頓，“但屬下發(fā)現(xiàn)，有三批人跟在后面?！?br>蕭衍的目光沉了一下。
“什么人？”
"第一批是沈小姐自己的護(hù)衛(wèi)。第二批……是宮里的人。"陸沉的聲音很低，“第三批，屬下還沒查清?！?br>蕭衍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站起身，脊背不再佝僂——那瞬間，整個(gè)人的氣質(zhì)陡然一轉(zhuǎn)。
沉靜，鋒利，像一柄出鞘的劍。
“走。”
“王爺去哪？”
“接她?！?br>與此同時(shí)，長安城東，靠近朱雀大街的一條小巷。
沈驚鴻獨(dú)自走在小巷里，步子很快。
她沒有帶護(hù)衛(wèi)。
她只是想一個(gè)人靜一靜，想一些事。
但她沒注意到，巷子深處，有幾個(gè)黑色的身影，正緩緩靠近。
為首的那個(gè)人，手里有刀。
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沈驚鴻忽然停住了腳步。
她感覺到了一種危險(xiǎn)的氣息。
她緩緩轉(zhuǎn)過身，看向巷子深處。
那里站著五個(gè)人。
每個(gè)人都穿著夜行衣，蒙著臉，手里有刀。
"什么人？"沈驚鴻冷聲問。
沒有人回答。
他們只是緩緩向前走近，步伐很穩(wěn)，像訓(xùn)練有素的殺手。
沈驚鴻的手握住了劍柄。
她的武功不弱——將門虎女，自幼習(xí)武，尋常三五個(gè)大漢近不得身。
但對方有五個(gè)人，而且看起來都不是善類。
"想殺我？"沈驚鴻冷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還是沒有回答。
為首的黑衣人忽然出手。
刀光如雪，直取沈驚鴻的面門。
沈驚鴻拔劍。
“當(dāng)——”
劍與刀相交，發(fā)出一聲脆響。
她的力量不弱，但對方的力量更強(qiáng)。
她被震退了三步。
第二個(gè)殺手跟上，刀鋒直取她的側(cè)腰。
沈驚鴻橫劍擋住，但第三個(gè)殺手已經(jīng)繞到了她的身后。
刀鋒落下。
沈驚鴻險(xiǎn)之又險(xiǎn)地避過，但衣角被劃破了一道口子。
她咬緊牙關(guān)，以一敵五。
漸漸地，她落在了下風(fēng)。
對方的配合太默契了——兩個(gè)人正面牽制，兩個(gè)人側(cè)面進(jìn)攻，一個(gè)人游走尋找機(jī)會。
她身上已經(jīng)添了三道傷口。
鮮血染紅了她的青色勁裝。
“砰——”
忽然，一個(gè)悶響。
那個(gè)繞到她身后的殺手，忽然倒飛了出去。
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塊，鮮血從口中噴涌而出。
一擊。
只是一個(gè)照面。
剩下的四個(gè)殺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們看到，巷子口不知何時(shí)多了一道身影。
破舊的輪椅。
半舊的青衫。
一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臉。
蕭衍。
他坐在輪椅上，手指還保持著彈出的姿勢。
"沈小姐。"他的聲音依舊沙啞，病懨懨的，“這么晚了，您一個(gè)人走在街上，不安全。”
沈驚鴻盯著他，眼眶微微發(fā)紅。
“你……”
她想問他怎么會在這里。
她想問剛才那一擊是怎么回事。
但她還沒來得及問出口，那四個(gè)殺手已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了。
“殺了他！”
他們沒有猶豫，提刀沖向蕭衍。
蕭衍坐在輪椅上，沒有動。
他的手指輕輕彈了兩次。
兩道指風(fēng)射出。
兩個(gè)殺手應(yīng)聲而倒。
胸口同樣凹陷下去一塊，鮮血噴涌。
剩下的兩個(gè)殺手對視一眼，然后轉(zhuǎn)身就跑。
陸沉的身形從黑暗中浮現(xiàn)，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想走？"陸沉的聲音很冷。
他沒有留活口。
幾秒鐘后，地上只剩下五具**。
沈驚鴻站在原地，劍還在手里，但整個(gè)人都在微微發(fā)抖。
她看著蕭衍。
那個(gè)坐在破舊輪椅里的男人，依舊佝僂著背，肩膀塌著，像一尊被遺忘的舊雕塑。
但她現(xiàn)在知道了。
他不是廢物。
他從來就不是廢物。
"你……"她的聲音有些啞，“你到底是什么人？”
蕭衍沒有回答。
他只是推著輪椅，慢慢地移到沈驚鴻面前。
"沈小姐，"他的聲音很輕，“你受傷了?！?br>沈驚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三道傷口，鮮血淋漓。
她忽然覺得一陣眩暈。
然后她向前傾倒。
蕭衍伸出手，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她。
他的手掌溫?zé)?，和他那張蒼白的、病懨懨的臉完全不同。
"沈小姐，"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種罕見的溫柔，“你先睡一覺?！?br>“我……”
她想說什么。
但她的意識已經(jīng)模糊了。
她最后看到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黑沉的眼睛里，有她從未見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