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 “我們學校有張講臺腿斷了，能請你看看嗎？” 這話問出來，連老趙都愣住了。
請一個“黑五類”去學校？ 王站長急得直擺手：“小馮老師，這不合規(guī)矩……” “李**上周開會說了，要發(fā)揮一切技術力量?！瘪T欣汐打斷他，“對吧，趙叔？”
老趙被將了一軍，支吾著：“話是這么說……” “那就這么定了?！瘪T欣汐轉向蔡承軒，語氣輕快，“明天放學后，我來接你。”
她說完就走，辮子在身后一甩一甩。 留下三個男人站在漸暗的天色里，各懷心思。 蔡承軒盯著她消失的土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工具柄。
夜里，知青點的土炕上擠著六個人。 蔡承軒睡在最靠墻的位置，等鼾聲響起，才摸出油布包。 月光從破窗欞漏進來，照亮秘冊泛黃的紙頁。
“榫卯七十二法”的夾頁里，藏著半張地圖。 那是蔡家祖宅地窖的位置，也是秘冊真正核心的所在。 父親被帶走前夜，把油布包塞進他懷里：“軒兒，守住了，別讓人知道你有這個?！?br>可還是有人知道了。 下放通知來的那天，街道革委會主任拍著他的肩，笑得意味深長：“小蔡啊，聽說你家有本古書？交出來，算你立功?！?br>他沒交。 于是“抗拒改造”的**扣下來，發(fā)配到這最偏遠的紅星公社。 但那雙暗中窺視的眼睛，似乎一直沒離開過。
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蔡承軒瞬間合上冊子，塞進墻縫，閉眼裝睡。 門軸吱呀響了一聲，有人影貼著門縫往里看。
月光在那人臉上晃了晃——是老趙。 他站了足足兩分鐘，才悄無聲息地退走。 蔡承軒在黑暗里睜開眼，眸子里一片冰冷。
第二天晌午，拖拉機重新下地了。 加固過的傳動軸在泥濘里穩(wěn)穩(wěn)轉動，翻起黑油油的土浪。 王站長樂得合不攏嘴，當著全公社社員的面，拍蔡承軒的肩膀。
“好手藝！真是好手藝！” 社員們圍上來，這個問犁頭能不能修，那個問打谷機齒輪咋老卡。 蔡承軒一一應著，態(tài)度謙卑，眼神卻掃過人群外圍。
馮欣汐站在教室門口的槐樹下，抱著教案看他。 四目相對時，她抬手捋了捋鬢發(fā)。 這個動作讓蔡承軒心里一緊——那是父親約定的暗號之一。
放學鐘敲過，孩子們像麻雀般散去。 馮欣汐果然來了農機站，手里還提著個布兜。 “走吧，蔡師傅。”
她走在前頭，步子輕快。 蔡承軒落后兩步，看著她的背影。 白襯衫洗得發(fā)透，肩胛骨的形狀隱約可見，藍布褲的褲腳沾了粉筆灰。
“馮老師?！彼鋈婚_口，“您父親叫什么名字？” 馮欣汐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馮振國。怎么，認識？”
蔡承軒搖頭。 記憶里沒有這個名字，但暗號不會錯。 除非……有人連這個也查到了。
小學的教室是舊祠堂改的，講臺是張老柏木供桌。 一條腿從榫眼處裂開，用鐵絲胡亂捆著。 蔡承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