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易碎------------------------------------------,總是從西市早集的吆喝聲開始?!吧系鹊脑萍y鋼!遺跡里新挖出來的!三株凝血草換一枚下城區(qū)的居住令,不二價!讓開讓開!學(xué)府的車駕!”,人流如織。挑著擔(dān)的小販、背著武器的武修、穿著粗布衣的平民,在石板路上擠成一團??諝饫飶浡F銹、塵土以及某種若有若無的腐木氣息——那是十萬年靈氣枯竭后,這個世界最熟悉的味道。,一駕由四頭鐵甲犀牛拉著的青銅車緩緩駛來。。——在這末法時代,能用得起活物拉車的勢力本就不多——而是因為車上懸掛的那面旗:青底銀紋,繡著一輪被云絮半掩的彎月。,云家的標記?!皣K,又是云家那位少爺出門了吧?”,一個獨眼武修灌了口渾濁的茶水,壓低聲音對同伴說:“每個月這時候,準要去東城聽雨軒買點心。你說云夢舟?”同伴是個精瘦的漢子,聞言嗤笑,“琉璃城第一美玉?哈,美玉是美玉,可惜是塊雕不出花的廢玉。小聲點!”獨眼武修緊張地看了眼四周,“讓人聽見,你還想不想在琉璃城混了?怕什么?全城誰不知道,云家那位少爺十七歲了,連最基礎(chǔ)的‘氣血搬運’都學(xué)不會。要不是那張臉……”精瘦漢子說到一半,話忽然卡在喉嚨里。。
車窗的紗簾被風(fēng)吹起一角。
車廂里坐著個少年。
只是驚鴻一瞥。
茶攤上,附近街道上,幾乎所有看見那張側(cè)臉的人,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該怎么形容那張臉?
像是將天上殘存的所有星光揉碎了,摻進初春尚未融盡的雪水里,再用最溫柔的筆觸勾勒而成。眉眼如遠山含黛,鼻梁挺直卻不顯鋒銳,唇色很淡,像初綻的櫻瓣。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眸子是罕見的淺灰色,看過來時,仿佛盛著整個末法時代都不該有的、清凌凌的光。
但他只是安靜坐著,看著窗外。
眼神空茫,沒有焦點。
仿佛琉璃城里的一切繁華、喧囂、掙扎求生,都與他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琉璃罩子。
“看……看什么看!”
車駕旁,一個穿著云家護衛(wèi)服飾的壯漢惡狠狠地瞪向茶攤。他臉上有道猙獰的疤,從額角直劃到下巴,一看便是刀頭舔血的老手。
精瘦漢子連忙低下頭,不敢再言。
直到車駕遠去,消失在東街拐角,眾人才仿佛重新學(xué)會呼吸。
“**……”獨眼武修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每次見到那張臉,都覺得邪門。明明好看得不似真人,可多看兩眼,心里就發(fā)慌?!?br>“那是云家的‘珍寶’?!辈钄偫习辶嘀鑹剡^來續(xù)水,聲音沙啞,“養(yǎng)了十七年的花瓶。我聽說啊,城里那些大小姐、貴婦人,為了在宴會上和他坐得近些,能爭破頭?!?br>“可他不就是個繡花枕頭?”
“枕頭?”老板笑了,露出黃黑的牙齒,“你知不知道,三年前流匪‘黑風(fēng)寨’想綁他勒索云家,結(jié)果呢?人還沒摸到云府大門,寨子里三十七個好手,全瘋了?;ハ嗫硽ⅲ粋€沒剩?!?br>精瘦漢子倒吸一口涼氣。
“邪門吧?”老板壓低聲音,“從那以后,再沒人敢打他的主意。云家把他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可他自己……呵,聽說整天除了發(fā)呆,就是去找他那個師姐。”
“林見月?”
“還能有誰?!?br>東城,聽雨軒。
這是琉璃城少數(shù)幾處還講究“風(fēng)雅”的地方。三層木樓,飛檐翹角,檐下掛著的銅鈴在風(fēng)中發(fā)出零星的脆響。樓里賣的糕點用料金貴,一盒能抵平民半年的嚼用。
青銅車在樓前停下。
簾子掀開,先下來的不是云夢舟,而是個少女。
她看起來十八九歲年紀,穿著簡單的月白色勁裝,長發(fā)用一根木簪隨意綰在腦后。容貌算不得絕色,五官清秀,但勝在氣質(zhì)——像深山里未經(jīng)人跡的幽蘭,安靜,堅韌,有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
尤其是那雙眼睛。
漆黑,明亮,看人時帶著種近乎銳利的審視。
她是林見月,云夢舟的師姐。
“在這里等我?!彼龑嚪蚝妥o衛(wèi)說道,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然后她轉(zhuǎn)身,朝車廂伸出手。
一只修長、骨節(jié)分明的手搭在她掌心。
云夢舟下了車。
聽雨軒門口本來有幾個客人,在他踏出車廂的瞬間,全都僵住了動作。一個端著糕點盒的婦人手一松,木盒“啪嗒”掉在地上,精致的點心滾了一地。
可沒人去看點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云夢舟身上。
那種美具有某種近乎暴力的沖擊力。但奇怪的是,當(dāng)人們從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心頭涌上的不是迷戀,而是一種……自慚形穢的怯懦。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褻瀆。
幾個原本想上前搭話的年輕女子,腳步不自覺地停在了數(shù)步之外。她們臉上泛起紅暈,眼神熾熱,可身體卻像被無形的墻擋住,怎么也邁不出那一步。
林見月微微側(cè)身,擋住了大半視線。
“進去吧?!彼f。
云夢舟點點頭,跟著她走進聽雨軒。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內(nèi),街上的人才如夢初醒。
“剛才……那是云家少爺?”
“除了他還能有誰……”
“可我都不敢正眼看他……”
“我也是,心跳得厲害,可腳像釘在地上……”
聽雨軒三樓,臨窗的雅間。
林見月點了幾樣云夢舟常吃的點心:桂花糕、杏仁酥、還有一壺清茶。等伙計退下,她才看向坐在對面的少年。
他正望著窗外。
窗外是琉璃城最繁華的東市街景,可他的眼神依舊空茫,仿佛看到的不是街道,而是某個遙遠到不存在的地方。
“夢舟?!?a href="/tag/linjianyue.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見月輕聲喚道。
云夢舟緩緩轉(zhuǎn)過頭。
淺灰色的眸子對上她的眼睛,那層空茫稍稍褪去些許,露出一點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溫度。
“師姐。”他開口,聲音清澈,卻沒什么情緒。
“又做那個夢了?”林見月問。
云夢舟沉默了片刻。
“嗯?!彼f,“還是那片星空。星星在碎裂,有什么東西在消失……我伸手想去抓,可什么都抓不住?!?br>林見月沒有立刻說話。
她從十歲起被云家收養(yǎng),陪在這個少年身邊已經(jīng)七年。七年里,他話一直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發(fā)呆,或者看著某個地方出神。他身體很弱,練不了武,也學(xué)不了器修那些復(fù)雜的符箓機關(guān)。云家請過無數(shù)醫(yī)師、甚至偷偷找過魔修來看,都得出一致結(jié)論:
靈脈先天閉合,氣血運行阻滯。
用這個時代的話說,是廢人。
可林見月總覺得,他不是。
至少不完全是。
“吃點東西吧?!彼岩坏鸹ǜ馔频剿媲埃澳阍缟嫌譀]吃什么?!?br>云夢舟拿起一塊,小口小口地吃。動作很優(yōu)雅,像某種與生俱來的本能???a href="/tag/linjianyue.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見月看得出,他只是在完成“吃東西”這個動作,嘗不出味道,也感受不到飽足。
“師姐。”他忽然開口。
“嗯?”
“人活著,是為了什么?”
林見月愣了下。
這個問題,云夢舟問過不止一次。每次她都給出不同的答案:為了變強,為了保護重要的人,為了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是什么樣子……
可這一次,她還沒開口,云夢舟就繼續(xù)說:
“我覺得我像琉璃?!?br>“琉璃?”
“很好看,很精致,被擺在最高的架子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見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可是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林見月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很涼。
“你不會碎?!彼蛔忠痪涞卣f,眼睛緊緊盯著他,“有我在,你不會碎?!?br>云夢舟抬起眼,看向她。
那雙淺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了清晰的倒影——是林見月認真的、甚至有些兇狠的臉。
他忽然很淺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暫,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氣,轉(zhuǎn)眼就散了???a href="/tag/linjianyue.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見月看見了,心頭那點揪痛忽然就松了些。
“師姐?!?br>“嗯?!?br>“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碎掉呢?”
“那我就把你一片一片撿起來,拼好。”
云夢舟不說話了。
他轉(zhuǎn)過頭,重新看向窗外。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下來,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在琉璃城上空,仿佛隨時會垮塌。
遠處,城墻的瞭望塔上,響起了沉悶的鐘聲。
一聲。
兩聲。
三聲。
林見月臉色驟變。
“**戒備鐘……城外有情況?!彼酒鹕?,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fēng),“我們得立刻回府?!?br>云夢舟也站起來,跟著她往外走。走到樓梯口時,他忽然回頭,看了眼桌上那碟只吃了一塊的桂花糕。
“師姐。”
“怎么了?”
“如果碎得太厲害,拼不回來了怎么辦?”
林見月腳步頓住。
她回過頭,在昏暗的樓梯間里,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那我就陪你一起碎。”
說完,她拉住他的手,快步下樓。
兩人離開聽雨軒,登上青銅車。車夫早已聽到鐘聲,不等吩咐便驅(qū)使鐵甲犀牛調(diào)頭,朝著云府方向疾馳。
街道上一片混亂。
行人驚慌奔走,店鋪紛紛關(guān)門。學(xué)府的巡邏隊全副武裝地沖上城墻,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氣息。
云夢舟坐在車里,透過搖晃的車窗,看著這座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
琉璃城。
名字很美,可他知道,這座城市和它的名字一樣,美麗而易碎。高聳的城墻外,是無邊無際的、被上古大戰(zhàn)打得支離破碎的荒原?;脑嫌辛鞣?,有變異獸,還有從遺跡深處爬出來的、無法理解的扭曲存在。
這座城,是人類在末法時代最后的堡壘之一。
可堡壘,終究是會被攻破的。
“別怕。”林見月的聲音在身側(cè)響起。
云夢舟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她不知何時握住了劍柄。那是一柄很舊的劍,劍鞘上滿是劃痕,可她的手很穩(wěn)。
“有師姐在?!彼f。
云夢舟看著她的側(cè)臉,看著那雙緊緊盯著前方、沒有絲毫動搖的眼睛,心里某個地方,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他點點頭。
“嗯?!?br>車駕駛?cè)朐聘叽蟮拈T樓時,天空開始下雨。
雨絲很細,落在琉璃瓦上,發(fā)出沙沙的輕響。云夢舟下車,在護衛(wèi)的簇擁下走向內(nèi)院。經(jīng)過中庭時,他看見父親——云家家主云霆——正站在廊下,和一個穿著學(xué)府黑袍的老者低聲交談。
兩人的臉色都很凝重。
云夢舟停下腳步。
云霆察覺到他,轉(zhuǎn)過頭,臉上擠出一個笑容:“舟兒回來了?快回房休息,外面的事不用操心?!?br>那笑容很勉強。
云夢舟點點頭,沒說話,繼續(xù)朝內(nèi)院走。
走出幾步,他聽見身后傳來學(xué)府老者壓低的聲音:
“……遺跡深處有異動,可能是上古封印松動了。城主府的意思是,組織人手進去查探,你們云家得出至少三個武宗……”
“三個武宗?現(xiàn)在哪抽得出人手……”
聲音漸漸遠去。
云夢舟回到自己的小院。院子不大,但很精致,假山流水,竹影婆娑。這是云家給他這個“廢人”最大的體貼——一個與世隔絕的、安全的琉璃罩子。
林見月送他到房門口。
“我今晚可能要當(dāng)值?!彼f,“你早點休息,門窗關(guān)好。”
“師姐?!?a href="/tag/yunmengzhou.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夢舟叫住她。
“怎么了?”
“你也要去那個遺跡嗎?”
林見月沉默了一會兒。
“我是云家的護衛(wèi)。”她說,“這是我的職責(zé)?!?br>“可你才剛晉升武師?!?a href="/tag/yunmengzhou.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夢舟的聲音很輕,“遺跡很危險。”
林見月笑了。
那是云夢舟很少見到的、帶著點桀驁的笑。
“危險又怎樣?”她說,“這世道,哪里不危險?待在城里,就不會有流匪破城?就不會有魔物從地底鉆出來?”
她伸手,很輕地拍了拍他的肩。
“別想太多。好好待著,等我回來?!?br>說完,她轉(zhuǎn)身離開。
背影在細雨里漸漸模糊,最后消失在月門后。
云夢舟站在廊下,看了很久。
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他伸出手,接住一滴。
冰涼。
他看著掌心那點**,忽然想起夢里那片碎裂的星空。
有什么東西,要來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有種預(yù)感——這次,琉璃真的要碎了。
深夜。
云夢舟從夢中驚醒。
又是那個夢。星辰碎裂,萬物湮滅,他在無盡的虛無里下墜,下墜,下墜……
胸口傳來灼熱的痛。
他掀開衣襟,低頭看去。
心口的位置,不知何時浮現(xiàn)出一道極淡的、銀灰色的紋路。那紋路很復(fù)雜,像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星辰運行的軌跡。
它正在微微發(fā)光。
很弱,但在漆黑的夜里,清晰可見。
云夢舟伸手摸了摸。
不疼。
只是燙。
燙得像是要把靈魂都燒穿。
窗外,雨還在下。
遠處城墻方向,隱約傳來廝殺和咆哮的聲音,混雜在雨聲里,模糊不清。
云夢舟坐在床邊,看著自己掌心。
掌心很干凈,紋路清晰。
可他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在這具身體的深處,一點一點,蘇醒過來。
像是沉睡了七千萬年的……
某個錯誤。
精彩片段
小說《云間見月》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guān)注,是“照野君”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云夢舟林見月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琉璃易碎------------------------------------------,總是從西市早集的吆喝聲開始?!吧系鹊脑萍y鋼!遺跡里新挖出來的!三株凝血草換一枚下城區(qū)的居住令,不二價!讓開讓開!學(xué)府的車駕!”,人流如織。挑著擔(dān)的小販、背著武器的武修、穿著粗布衣的平民,在石板路上擠成一團??諝饫飶浡F銹、塵土以及某種若有若無的腐木氣息——那是十萬年靈氣枯竭后,這個世界最熟悉的味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