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我跌坐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小腹持續(xù)不斷的墜痛，連帶著五臟六腑都在拉扯。
我伏在地上，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
血跡濺落在被風(fēng)吹開的詩集上。
剛好蓋住十八歲謝璟白寫下的那句“萬箭穿心”。
我顫抖著手，撿起掉落的毛筆，
蘸著鮮血，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字，
“為了一個小妾，搶走了我**遺物?！?br>“你真讓人惡心?！?br>字跡剛剛干透，詩集上爆發(fā)出凌亂的墨跡，
“誰敢傷你？！我這就去殺了他！”
“那個賤妾是誰？她怎敢動你的東西！”
我看著紙面上的狂草，
眼前浮現(xiàn)出少年謝璟白紅著眼眶，拔劍四顧的模樣。
我提筆寫下，“那個妾，叫霜兒?！?br>“她親手端給我一碗絕嗣的紅花?！?br>“而你，就站在門外，看著我喝下去?！?br>對面的字跡戛然而止，
偌大的紙面上，只剩下一團團濃重的墨暈。
門外傳來鎖鏈碰撞的聲響，房門被推開，
霜兒披著狐白裘，扶著丫鬟的手走進來，
她走到梳妝臺前，隨手拿起一支素木簪子，
“姐姐這屋里，怎么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也是，大人說姐姐容顏枯槁，戴什么都白費?！?br>她嫌棄地將簪子扔在地上。
抬手**脖頸，赫然掛著我那塊羊脂暖玉。
“姐姐，這玉真暖和。”
她嘴角上揚，滿眼譏誚，
“大人說，姐姐以后也用不上這等安胎的物件了?！?br>“放在姐姐這兒也是暴殄天物?！?br>我撐著床沿，冷冷看著她，
“滾出去?！?br>霜兒掩唇嬌笑，沖身后的婆子使了個眼色，
婆子將一個破碗重重磕在桌上，
“夫人，這是您的藥?！?br>碗里只有黑漆漆的藥渣，婆子粗聲粗氣地開口，
“西院的爐子正熬著千年人參?！?br>“這藥渣還是奴婢好不容易搶下來的，您趁熱喝了吧?！?br>霜兒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姐姐可別怪下人怠慢?！?br>“府里的好藥材，大人都吩咐送去西院給我安胎了。”
“至于這炭火……”
她瞥了一眼墻角空蕩蕩的炭盆，
“大人說，姐姐火氣太旺?！?br>“需要凍一凍，清醒清醒?！?br>她帶著一群奴仆揚長而去，房門再次被鎖死。
寒氣從四面八方滲入骨髓，
我渾身發(fā)抖，重重倒在冷榻上，
高燒燒得我意識逐漸被抽離。
恍惚間，我竟又看到了十二年前的雪夜。
謝璟白渾身落滿積雪，臉頰凍得青紫，
“霜重路滑，路上跑得急了些?！?br>他踢掉腳上滿是雪水的破襪，
將手里死死護著一個油紙包塞進我懷里，傻笑，
“城南的栗子糕，我捂在心口還熱著，你快嘗嘗?！?br>可我現(xiàn)在真的很冷啊，冷得骨縫都在叫囂。
那個拼了命替我捂熱栗子糕的少年，
如今連一盆炭火的溫存，都吝嗇再分給我。
只有滿室的冰冷，和一具再也無法生育的殘破身軀。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角的淚水混著額頭的冷汗砸在枕頭上。
突然，我身子猛地一僵，
常年持續(xù)不斷的墜痛，此刻竟毫無知覺。
我伸手探向小腹，
沒有一絲一毫的痛感。
我猛地轉(zhuǎn)頭，看向掉落在地上的那本詩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