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之心------------------------------------------，李昂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燒羊肉面往角落里走，迎面撞上了老修士杰諾斯。，臉色焦灼得像被火烤過的圣餅：“殿下！您今天在賜福的時候是不是遇到了一個銀眼睛的人？消息傳得挺快?！?，拿起筷子，“怎么了？克萊蒙特大人讓我通知您——那個人的身份查到了。這么快就給人開盒了？他叫阿舍爾，是暗影議會‘灰袍會’的核心成員，三個月前在東部邊境出現(xiàn)過。那次他出現(xiàn)之后，當?shù)氐娜幨ス夥嚾渴??！?。。“我就說嘛?！彼氏乱豢诿妫Z氣輕描淡寫。“一個虛空感染者跑來讓我摸頭，果然不是為了求祝福。”：“殿下！暗影議會的人出現(xiàn)在圣都，這絕對不是小事！我知道?！崩畎悍畔驴曜樱亮瞬磷臁?br>“明天早上把關(guān)于虛空裂隙的最新情報給我送到書房，順便幫我約一下克萊蒙特大人?！?br>他用筷子敲了敲空碗邊緣，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我先去睡覺，賜福賜了四個小時，手都快廢了，明天還要早起——”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告訴食堂的安德魯師傅，這羊肉燉得不錯，就是少了點辣。”
“讓他明天切兩個辣椒進去，別跟我說什么教廷食堂不能用刺激性調(diào)料——圣子特批的?！?br>杰諾斯抱著羊皮紙站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看著李昂晃悠悠地走出食堂，背影和五年前那個在角落里偷吃貢品的流浪青年一模一樣。
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窗外，夜色籠罩了圣索菲亞大教堂的尖頂。
遠處廣場上的光點已經(jīng)散去，只剩幾盞圣光路燈在晚風中發(fā)出安靜的嗡鳴。
李昂說要去睡覺，當然是騙人的。
他回到房間的第一件事不是躺下，而是把那本泛黃的古籍重新從枕頭底下抽出來，翻到夾了書簽的那一頁。
倒懸的人形、纏繞的鎖鏈、那行刺眼的古圣文——“第二**·鐵之心·終末錄。
神說：爾等不配。
他盯著這句話又看了好幾遍，然后翻到前面幾頁。
這本書他已經(jīng)斷斷續(xù)續(xù)讀了兩年，但古圣文的語法極其古怪。
很多詞句有多種解讀方式，讀起來比前世做文言文閱讀理解還費勁。
根據(jù)他已經(jīng)破譯的部分，這本書大概是在講一段被教廷正史完全抹去的歷史——所謂的“第二**”。
按照教廷的官方說法，神遺**的歷史分為三個**：創(chuàng)世**、黃金**、以及目前正在進行的神恩**。
總共加起來大約三萬多年。
但這本書里明明白白寫著，在黃金**和創(chuàng)世**之間，還存在過一個長達一萬多年的“第二**”。
一萬多年的歷史，被抹得干干凈凈，連個注腳都沒留。
“這就有意思了?！崩畎罕P腿坐在床上，薯片袋子擱在膝蓋上。
“一個存在了一萬多年的文明，總不會連個馬桶都沒發(fā)明出來吧？”
他繼續(xù)往后翻。
書的中間部分提到了一個詞——“鐵之心”。
按照書中的描述。
那是第二**人類最偉大的造物，一個能夠賦予凡人抗衡神明力量的機械核心。
第二**的人類不修靈力或圣光，不信神靈，靠的是純粹的技術(shù)與機械。
然后第二**就滅亡了。
書上沒寫滅亡的原因，只說了一句“神裁降臨”，后面就是各種模糊的描寫。
什么“天穹碎裂大地翻轉(zhuǎn)百萬生靈化為飛灰”，措辭極其抽象。
李昂合理懷疑作者寫這一段的時候精神狀態(tài)不太好。
再往后就是他之前夾書簽的那一頁——“神說：爾等不配?！?br>“總結(jié)一下。”李昂合上書，開始自言自語。
“很久以前有一批人類不靠神，自己搞科技，發(fā)展得挺好?！?br>“然后神把他們滅了，還說你們不配，然后這段歷史被**?！?br>“然后現(xiàn)在教廷教導(dǎo)所有人，說沒有神你們什么都不是?！?br>他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
“這不就是職場PUA嗎？”
李昂看了眼桌上的沙漏，已經(jīng)過了午夜。
他明天確實要早起——不，嚴格來說是今天早上。
克萊蒙特主教的作息像鬧鐘一樣精準，每天日出時分必定出現(xiàn)在書房。
李昂決定睡三個小時。
他把書塞回枕頭底下，連圣袍都沒脫就直接倒在床上。
床墊是用天鵝絨和羽絨做的，軟得像是睡在云上——這是他當圣子為數(shù)不多真心喜歡的東西。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杰諾斯的敲門聲就把李昂從睡夢中拽了出來。
“殿下！殿下！您醒了嗎？”
“沒醒。”李昂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頂。
“這個點雞都沒起，你敲什么敲。”
“克萊蒙特大人已經(jīng)在書房等您了！您昨晚說——”
門猛地被拉開。
李昂頂著雞窩似的頭發(fā)，圣袍皺得像腌過的咸菜，眼神迷離但意識已經(jīng)開始運轉(zhuǎn)。
“等我十分鐘。”他說完又關(guān)上了門。
十分鐘后，李昂出現(xiàn)在走廊里的時候，整個人已經(jīng)煥然一新。
圣袍潔白平整，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標準的圣潔微笑。
杰諾斯不得不承認，圣子殿下在表面功夫這件事上從來沒有讓人失望過。
“走?！崩畎哼~開步子。
“去挨訓(xùn)?！?br>克萊蒙特的書房位于大教堂東塔的頂層，需要通過一段旋轉(zhuǎn)樓梯才能到達。
這位首席紅衣主教今年三百七十六歲，在教廷服務(wù)了三百多年。
他常說自己是“教廷最后的常識擔當”——這句話在李昂出現(xiàn)之后，從自我標榜變成了字面意義上的事實。
李昂推開書房的門，克萊蒙特已經(jīng)坐在寬大的橡木書桌后面了。
老主教的花白胡子梳得一絲不茍，紅袍上連一道褶子都沒有。
他面前攤著一疊羊皮紙，左手邊放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草藥茶。
“殿下，請坐?！笨巳R蒙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李昂坐下了。
他注意到書桌上除了常規(guī)的文件之外，還多了一份用灰色封蠟封口的卷宗——那是教廷情報部門的標志。
“首先。”克萊蒙特喝了一口茶。
“昨天大典上的**，除了前半段關(guān)于神明不下班的部分有待商榷之外，整體效果不錯。”
“南方聯(lián)邦和東方商盟的使節(jié)都表達了正面評價，銀狼國的使節(jié)雖然沒說話，但至少沒有再提削減教廷駐軍的事。”
“謝謝夸獎。”李昂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
“我沒有在夸您。”克萊蒙特放下茶杯。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其次，昨天下午在賜福儀式上出現(xiàn)的那個人——阿舍爾——情報部已經(jīng)給出了完整報告。”
“殿下不妨先看看。”
他把那份灰色封蠟的卷宗推到李昂面前。
李昂拆開封蠟，展開卷宗。
上面的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體，密密麻麻地記錄了阿舍爾的已知活動軌跡：
· 神恩**歷3204年3月，首次出現(xiàn)于東部邊境的灰谷鎮(zhèn)。
第七天，鎮(zhèn)上三座圣光法陣全部失效，無人傷亡，但法陣需要全部重建。
· 同年6月，出現(xiàn)于南方聯(lián)邦翡翠城大教堂的圣光穹頂出現(xiàn)了持續(xù)三十七分鐘的波動。
· 同年9月，出現(xiàn)于北方冰原，附近的虛空裂隙活動頻率提升了百分之四百。
· 同年12月，出現(xiàn)于某地——情報部沒能追蹤到具**置，但根據(jù)時間推算，他在來圣都之前，應(yīng)該已經(jīng)去過至少四處高等級的圣光節(jié)點。
李昂看完，把卷宗放回桌上。
“這個人跑了半年，逛了大半個**，每次都精準地找到圣光節(jié)點搞事情?！?br>“沒有被抓，沒有留下任何能追蹤的線索?！?br>“昨天出現(xiàn)在我面前，讓我摸了一下頭，然后大搖大擺地走了?！?br>他頓了頓，“這個人如果不是天才，就是背后有組織在幫他鋪路?！?br>“暗影議會灰袍會?！笨巳R蒙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上最大的地下組織之一，成員以研究虛空力量為主?！?br>“和那些崇拜**的**不同，灰袍會更像一個學(xué)術(shù)機構(gòu)——只不過他們的研究對象是虛空。”
“教廷對他們追蹤了兩百多年，始終沒能滲透進核心圈?！?br>“他們想干什么？”
“不知道，這也是我同意跟您談那件事的原因?！?br>克萊蒙特看著李昂，“殿下，您上次在會議上提出要組建自己的行動小隊，我當時否決了?！?br>“我記得，你說圣子親自帶隊出門冒險，成何體統(tǒng)。”
李昂模仿克萊蒙特的語氣，像模像樣。
克萊蒙特的胡子抖了一下：“我當時確實是這么說的，但現(xiàn)在情況變了?！?br>“暗影議會的人敢在大典當天、當著三千信徒的面來試探您，說明他們已經(jīng)不滿足于在暗處活動了?！?br>“如果殿下必須面對這些威脅，那么與其讓您一個人胡鬧，不如給您配一支正規(guī)的隊伍?！?br>李昂眨了眨眼：“所以？”
“所以，我批準了。”克萊蒙特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上面蓋著教廷最高等級的圣光印章。
“從今天起，殿下有權(quán)從教廷內(nèi)部挑選成員，組建一支不超過六人的直屬小隊?！?br>“成員的編制、薪資、裝備都由教廷特別經(jīng)費支出?！?br>李昂接過文件，低頭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頭，表情異常認真：“克萊蒙特大人，我有一個問題?！?br>“請說?！?br>“經(jīng)費的上限是多少？”
克萊蒙特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他就知道李昂會問這個。
“……夠用。”他給出了一個極其模糊的回答，然后迅速轉(zhuǎn)移話題。
“另外，關(guān)于小隊的人選，殿下有什么想法？”
“塞西莉亞?！崩畎好摽诙觥?br>“騎士長自然是不錯的人選?！笨巳R蒙特緩緩點頭。
“還有呢？”
“剩下的我需要考察?！崩畎赫酒鹕恚盐募途碜谝黄饖A在胳膊底下。
“對了，克萊蒙特大人，我還有一個問題?！?br>“殿下請說?！?br>李昂歪了歪頭，一臉無辜，“能不能多組幾個人？我覺得五個不夠。”
克萊蒙特沉默了三秒。
“殿下?！?br>“嗯？”
“您再不走，我就要重新考慮經(jīng)費額度了。”
李昂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離開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