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下山------------------------------------------。"撞死人了！"。。——老**背上趴著個東西。青皮，獠牙，十根指甲烏黑發(fā)亮像鐵鉤。它兩只手攥著老**肩胛骨，歪著腦袋，正咧嘴對他笑。，但張玄看懂了——是餓了很久的獵物終于送上門來的那種得意。。"哎呀，撞到老人家了！""小伙子你怎么撞人啊？""看著穿得人模人樣的，怎么不扶？"。，五張，一百塊一張。這是他師父送他下山前掏出來的全部家當。。"老人家，"他蹲下來，聲音壓低，只說給**聽，"你是鬼，他是你的替身。訛誰不好，訛我？"。
她背上的**也僵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恐，隨即變成怨毒——是那種"你憑什么能看見我"的、被揭穿了的惱羞成怒。
"快賠錢吧！"
"老人家多可憐！"
張玄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張空白符紙，又掏出朱砂墨。
把墨瓶蓋擰開，蘸了一口，筆尖落在紙上。
手腕子一轉(zhuǎn)，筆鋒走的是一個說不清的路子——不是練出來的，是十四年重復同一個動作，刻進骨頭里的那種。每一道轉(zhuǎn)折，每一處頓筆，力道恰到好處。朱砂在紙上彎彎曲曲，像一條小蛇，又像一道閃電。
最后一筆落下，符紙上泛起一絲極淡的金光。
鎮(zhèn)魂符，成。
"既然你想訛我——"
他把符紙往老**額頭一拍。
"——那我就送你上路。"
"啊——！"
那聲音不是老**的。是**的，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撕裂的、帶著腥氣的一聲慘叫。
老**身體抖了兩下，一個黑色的影子從她后背被震出來。那影子在半空中扭曲掙扎，發(fā)出凄厲的嚎叫，卻像被什么東西拽住了一樣，跑不掉。
周圍的人什么都看不見，只看見老**突然愣住了，一臉驚恐地看著張玄。
"你、你是什么東西？！"
張玄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天師府第三十七代傳人，張玄。"
他從包里又掏出一張符紙，隨手一彈，精準貼在**額頭上。**頓時僵住，動彈不得，只有一雙眼睛還能轉(zhuǎn)，里面全是恐懼。
"大人饒命！"**的聲音抖成一團，"我就是想找個替身投胎！"
"找替身也不能訛人。"
"是是是！不敢了！"
張玄抬起右手，掌心有金光微微透出來——是體內(nèi)靈氣涌到末梢的樣子，溫和的、有力量的那種。
"你作惡多端，本天師今日送你入輪回。下輩子記得做個好人。"
"啊啊啊啊——"
它的身體從邊緣開始崩解，像燒盡的紙錢一樣，一片一片化成灰，最后變成點點星光，消散在陽光里。
張玄收回手。
老**坐在地上，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唇在抖。那種被什么東西緊緊攥住、又被松開的感覺，她是知道的。
"你、你對我做了什么？！"
張玄沒理她，轉(zhuǎn)身就要走。
"等等！"
老**在后面喊。張玄回頭。她顫顫巍巍從地上爬起來，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錢——正是那五百塊，攥在手心里，邊角都磨毛了。
"這錢還你。"她把錢塞進張玄手里，聲音發(fā)抖，"剛才……剛才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像是被什么東西控制了……"
張玄接過來，低頭看了看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
陽光下，老**滿臉皺紋，頭發(fā)花白，手背上青筋凸起來。眼睛里有愧疚，也有一點感激——是那種劫后余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的感覺。
這讓他想起山上的師父。
"拿著吧。"他把錢又塞回老**手里，"去買點補品，壓壓驚。以后少去陰氣重的地方，你體質(zhì)招東西。"
老**愣住了。
"你……你不怪我？"
"你也是被鬼迷了。"張玄擺擺手，"以后注意點就行。"
他轉(zhuǎn)身走了，沒回頭。
人流涌動，廣播報著車次，有小孩在哭，賣烤紅薯的車推過去，香味和尾氣混在一起。
張玄提著帆布包，走在人群里。
這一趟，開了張。
他摸了摸包里的天師令牌——涼的，沉甸甸的，令牌背面有一道細細的劃痕，不知道什么時候留下的。
不管這世道如何，他張玄既然下山了，就不會眼睜睜看著妖邪作祟。
斬妖除魔，本就是天師府的活。
說到天師府——
八歲蹲馬步蹲到腿打顫，十二歲開了天眼，十五歲把鎮(zhèn)上賣符紙的老頭比下去了，十八歲奇門遁甲能推演出山雨的時辰。二十二歲，筑基巔峰，離金丹就一層窗戶紙的事。
這樣的本事，下山不是橫著走？
師父下山前最后一句話是：
"別用天眼偷看女孩子的——"
他奪門而出了，沒聽完。
當時他想，這叫什么囑咐？
但他沒想到——這話他后來聽懂了，就在當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