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室里的聲音------------------------------------------，冷鋒還是沒有上線。，窗外的梧桐樹被風(fēng)吹得嘩啦啦響。英語老師站在***寫板書，粉筆在黑板上噠噠噠地敲，虛擬語氣的例句抄了滿滿一黑板。他盯著黑板，右手轉(zhuǎn)著筆，筆在手指間轉(zhuǎn)了兩圈，啪嗒掉在桌上?！傲周S?！?。英語老師推了推眼鏡，粉筆還捏在手里。“你來翻譯一下這句：If I had known the truth, I would h**e told you.”。全班的目光往他身上聚，有人在后排小聲笑，上次他被點名翻譯虛擬語氣，站了半分鐘一個字沒蹦出來。“如果我當(dāng)時知道真相，”他頓了一下，“我就會告訴你?！?。“正確。坐下?！?。后排的笑聲沒了。胖子在旁邊瞪大了眼，湊過來壓低聲音：“躍哥，你什么時候?qū)W會的？昨晚。昨晚不是在打沙巴克嗎？打完學(xué)的?！?。林躍低頭看課本，嘴角動了一下。石頭的聲音在腦子里響起來，帶著一點剛睡醒似的慵懶調(diào)子：“發(fā)音比昨晚準(zhǔn)。不過‘truth’的咬舌音還是偏硬，舌尖再往外頂一點。上課別插嘴。我沒插嘴。我在幫你糾正發(fā)音。你要是覺得煩我可以閉嘴，但下次被點名你又會把‘truth’念成‘特魯斯’?！?br>林躍把舌尖往外頂了頂，無聲地念了一遍。truth。氣流從舌尖和牙縫之間擠出來，有點*。
中午吃完飯，他沒有馬上去網(wǎng)吧。胖子去操場打球，阿峰在體育館練鉛球。他一個人往教學(xué)樓走，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廣播室的門半開著，里面有聲音。不是廣播，是有人在讀英語。
那個聲音他很熟。蘇曉。她的聲音從半開的門縫里飄出來，每一個單詞都咬得很清楚：“If I were you, I would seize the opportunity，機會這個詞，重音在第二個音節(jié)，op-por-tu-ni-ty。”
她停了一下，然后自己又念了一遍。念完之后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對自己的錄音效果不滿意。
他往后退了一步，腳后跟磕在走廊的鐵欄桿上，當(dāng)?shù)囊宦?。廣播室里的聲音停了。
“誰？”
蘇曉推開門。她戴著耳機，手里拿著錄音筆，看到他站在走廊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耳機摘下來掛在脖子上。
“林躍？”
“路過。”
“路過廣播室？你以前從來不路過這邊的?！?br>“今天路過。”他靠在欄桿上。廣播室旁邊就是英語辦公室。
蘇曉看了他好一陣子，然后伸手過來把一片不知什么時候掉在他頭發(fā)上的梧桐樹葉拿下來，捏在手里轉(zhuǎn)了半圈，靠著門框站住。
“你昨天英語作業(yè)全對了。第三題到第六題，虛擬語氣的填空?！?br>“有人教過我?！?br>“誰?！?br>“一個朋友?！彼D了一下，“你上次給我的筆記本，虛擬語氣的規(guī)則總結(jié)。我看完了?！?br>蘇曉的睫毛動了一下?！澳潜竟P記我整理了整整一個月。”
“我知道。你字寫得很工整?！?br>她的耳尖紅了一下。正好一陣風(fēng)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她低下頭把錄音筆的按鍵按了兩下，又把耳機線繞好。窗外的梧桐樹嘩啦嘩啦響，一片葉子從枝頭掉下來，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落在廣播室窗臺上。她站在門框邊，手搭在脖子上，指尖輕輕點著鎖骨中間的小窩，像在數(shù)節(jié)拍，左一下右一下，然后收回手在裙擺上擦了一下。那一下很輕，小到他自己也沒注意到自己注意到了。
“你那個朋友，是不是教你打游戲的那個?！?br>“你怎么知道?！?br>“你草稿紙上畫的全是技能時間軸。我上次收作業(yè)的時候看到了。盾碎接冰咆哮，中間標(biāo)了0.3秒。你旁邊還寫了一行字‘不是運氣，是數(shù)據(jù)’?！?br>林躍沒說話。他想起那本草稿本，正面畫的是冷鋒的技能冷卻軸，反面抄的是英語虛擬語氣的例句。兩個世界在一張紙上，同一個人的手寫出來的。蘇曉上次看到的就是這個。
“你那個朋友，是不是還教你英語?！?br>“嗯?！?br>“男的還是女的?！?br>石頭在腦子里輕輕咳了一聲。林躍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女的?！?br>“哦?！碧K曉點了點頭，語氣很淡，但手指上的鋼筆在她食指關(guān)節(jié)上輕輕點了兩下。然后她轉(zhuǎn)身走進廣播室，把錄音筆放在桌上。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手在門框上拍了一下，轉(zhuǎn)過身來。
“明天中午。你要是路過的話，可以進來聽。我在錄英語**比賽的練習(xí)帶，缺一個聽眾。你帶了耳朵就行。”
她說完就把門關(guān)上了。林躍站在走廊上，鐵欄桿被太陽曬得有點燙手。
“她在關(guān)門之前睫毛往下垂了大概幾毫米，這種微表情通常代表緊張。但關(guān)門的速度很穩(wěn)，她不討厭你站在門口。”
“你能不能別分析這種事?！?br>“數(shù)據(jù)是客觀的?！?br>“你客觀。你猜她現(xiàn)在在里面想什么?！?br>門另一邊忽然傳來蘇曉壓著嗓子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但音量剛好夠穿過門板：“林躍你大中午的站在廣播室門口干什么”
然后是錄音筆被重新按下的咔噠聲，蘇曉清了清嗓子，開始念下一篇范文。聲音比剛才穩(wěn)，但念到opportunity的時候又輕輕嘆了口氣。她的吐字帶起氣流從門板那邊拂過來，像極小的旋渦。
林躍靠著欄桿站了好一陣子。胖子從操場上回來看見他，喊了一聲“躍哥你去不去網(wǎng)吧”，他擺擺手，說等會兒再去。
下午放學(xué)他第一個沖出教室。書包帶子這次沒掛抽屜，他已經(jīng)有兩三天沒被掛住了。胖子在門口等他，兩個人往網(wǎng)吧跑。
“躍哥，冷鋒兩天沒上線了?！?br>“我知道。”
“血月?lián)Q了新副會長，叫鐵壁，就是之前尸魔洞里那個戰(zhàn)士。”
“我知道?！?br>“你怎么什么都知道?！?br>林躍沒回答。石頭已經(jīng)在腦子里把鐵壁的數(shù)據(jù)調(diào)出來了。
飛躍網(wǎng)吧，27號機。阿峰已經(jīng)到了。林躍坐下來，開機，登號。修裝備，買藥水。耳機戴好，左邊那只扣緊，右邊沒戴。然后他從書包里翻出一根金色的U**數(shù)據(jù)線，是昨晚在**那堆破爛線里翻出來的。編織網(wǎng)屏蔽層**光燈照得微微發(fā)亮，接口還是方頭的老式打印線。他把線**機箱前面的U**口，另一頭咬在嘴里。牙齒磕在屏蔽層上，銅芯隔著編織網(wǎng)傳來一陣比耳機銅絲更穩(wěn)的麻。腦子里的藍光鋪開了，不是之前那種浮在視野邊緣的模糊光暈，是整片數(shù)據(jù)疊在游戲畫面上。
"這根線比耳機銅絲快很多?，F(xiàn)在你的操作就幾乎是零延遲了。"
“零延遲是什么感覺?！?br>"就是冷鋒已經(jīng)不存在了。你現(xiàn)在要打的不是他，是整個血月行會。"
話音剛落，公屏上跳出來一行紅字。不是私聊，是全服公告。
血月·鐵壁：青帝。沙巴克南門。來不來。
青帝：來。
沙巴克南門。林躍操作青帝跑過去的時候，城門口已經(jīng)站了七八個血月的人。法師的魔法盾亮成一片藍光，戰(zhàn)士的護體真氣在城門口排成一列。鐵壁站在最前面，修羅斧扛在肩上，裝備是**套。
鐵壁沒有打字的習(xí)慣。他直接在公屏上打了個數(shù)字。三 二 一。然后他按下了烈火劍法。
那一刀帶著火光劈下來的時候，林躍的屏幕微微震了一下。但他已經(jīng)按下了野蠻沖撞，砰。鐵壁的烈火劈在青帝剛才站的位置，石磚上炸開一片火星。青帝出現(xiàn)在鐵壁的側(cè)面，不是躲開，是用無敵幀直接穿過去的。烈火劍法的傷害判定被0.3秒無敵幀完全跳過，火焰特效還在屏幕上炸著，煉獄的第一刀已經(jīng)劈在鐵壁后背上了。
哐。鐵壁的護體真氣裂了一道縫。他轉(zhuǎn)身很快，比冷鋒快，橫掃出手。林躍往后退了一步，橫掃的刀鋒擦著盔甲刮過去，帶起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嗤啦。
"他甚至沒看清你什么時候近身的。這個角度，他護體真氣來不及收。再打一刀他就得退，后面那兩個法師的雷電術(shù)覆蓋不到你現(xiàn)在站的位置。"
第二刀，咔嚓，護體真氣碎成幾片光屑。鐵壁往后退了。后排的法師開始讀條，雷電術(shù)的起手音效在耳機里炸開，滋，三道電光同時劈下來。林躍已經(jīng)按下了野蠻沖撞，往側(cè)前方?jīng)_，滋啦！三道雷電劈在他剛才站的位置，石磚上留下一片焦黑。他自己按下第二個野蠻沖撞，砰，撞在鐵壁退開的位置。
第三刀，轟。煉獄的技能特效炸開，鐵壁的戰(zhàn)神套胸甲上跳出一個暴擊數(shù)字。鐵壁倒地。
“全服第一戰(zhàn)士被單手砍翻！”
林躍沒有停下。他順手一刀帶走了旁邊還在讀條的一個法師，啪，魔法盾碎了。后排兩個道士開始瘋狂加血，治愈術(shù)的光效在鐵壁**上閃了又閃。但林躍已經(jīng)退了。不是逃跑，是用第三個野蠻沖撞穿過人群，沖到南門城墻下的視覺死角里，卡掉了所有指向他的技能。
公屏上安靜了好幾秒。然后鐵壁打了個數(shù)字。不是憤怒，不是嘲諷，是一個數(shù)字。
血月·鐵壁：3。
血月·鐵壁：你用了三段沖撞。每一段的落點都不一樣。第三段直接穿墻，我們之前打冷鋒的時候就見過這招。他不知道你是怎么算的，現(xiàn)在我知道了。
血月·鐵壁：不對。我不知道。但我看清楚了，你的無敵幀從來沒撞過判定區(qū)。
青帝：你也不錯。比冷鋒快。橫掃起手比冷鋒的冰咆哮短得多，剛才我差點沒閃開。
血月·鐵壁：差點。你沒閃開的話那一刀傷害是多少。
青帝：夠我喝三瓶中紅。
血月·鐵壁：操。你還算我的傷害。
青帝：不算傷害怎么打架。你也算。不然你不會帶兩個道士，他們的站位左右各一個，卡了我的野蠻沖撞冷卻。剛才我第二段沖撞的時候你在讀秒，你在等我冷卻轉(zhuǎn)完的瞬間用橫掃打斷我。你算得沒錯，但我的冷卻比你以為的快。我換了線。
血月·鐵壁：什么線。
青帝：U**。金色的。
鐵壁沉默了好幾秒。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出來，語氣和之前的冷鋒一模一樣，不是憤怒，不是認(rèn)輸，是一個玩了很多年游戲的人碰到了沒辦法理解也沒辦法復(fù)制的事情之后，那種真正的服氣。
血月·鐵壁：操。你這人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在網(wǎng)吧。哪個網(wǎng)吧。我下次去找你。
青帝：飛躍。青城老街。**叫趙叔。機器漏電，但鍵盤不卡。
血月·鐵壁：你告訴我地址不怕我去找你。
青帝：你不也是戰(zhàn)士。來就來。你來了我請你喝可樂。
全服公屏在這一刻炸了。有人說“鐵壁也輸了”，有人說“青帝請鐵壁喝可樂？”，有人說“飛躍網(wǎng)吧在哪個城市我要去”。有人說“這才是打架，不是打架，是惺惺相惜”。有人在行會頻道里打字：“你們有沒有發(fā)現(xiàn)，青帝每次打完都要請對面喝可樂?！?br>林躍把嘴里的U**線吐出來。屏蔽層上多了一道新的牙印，和之前耳機銅絲上那排舊牙印一樣淺。網(wǎng)吧里有人在遠處喊“出裁決了”，胖子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花生袋倒扣在桌上，花生殼在鍵盤旁邊堆成一座小山。他轉(zhuǎn)過頭瞪著林躍，嘴張了三次，最后只擠出來四個字。
“躍哥。鐵壁。全服第一戰(zhàn)士。你請人家喝可樂，他知道你是高二的?！?br>林躍把煙從嘴角拿下來，放在鍵盤旁邊。手腕是穩(wěn)的，指尖是穩(wěn)的。
“知道就知道。高中生怎么了。高中生就不能請網(wǎng)友喝可樂。”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