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七零空間：我的超市旺全家
幫幫她------------------------------------------，比洛萱想象中還要難熬、還要磨人。，一年四季見不到半點陽光，白天都陰沉沉的，像永遠(yuǎn)散不去的霧。二十多個婦女?dāng)D在狹長破舊的條桌兩旁，人挨人、胳膊碰胳膊，狹小的屋子里，滿滿都是漿糊發(fā)酸發(fā)澀的刺鼻味道，混著灰塵、汗味和陳舊紙張的霉氣，吸進(jìn)鼻子里，又干又澀，久了連腦袋都跟著發(fā)昏。，除了中午半小時匆匆扒口飯，手一刻都不能停。，就會被組長念叨，就會少掙幾厘工錢。，這是新人的位置，離又涼又臭的漿糊桶最近，氣味最沖，風(fēng)從門縫鉆進(jìn)來，吹在手上冰涼刺骨。她一直低著頭，手指飛快地翻折粗糙發(fā)硬的黃紙板，蘸漿糊、對齊、粘合、用力壓平，一**作重復(fù)一遍又一遍。，她笨手笨腳，紙板折歪、漿糊抹太多，手上沾得黏糊糊，速度連旁人的一半都趕不上。，她的動作已經(jīng)利落整齊，速度穩(wěn)穩(wěn)跟上了大多數(shù)人，甚至比一些偷懶磨蹭的人還要快上幾分。，也徹底毀了。，跟小刀子一樣鋒利，沒半天就在指腹、指尖劃開一道道細(xì)密的小口子，深淺不一。漿水里全是堿性東西，一沾到傷口，鉆心刺骨地辣疼，泡得傷口發(fā)白發(fā)脹。，她十個手指頭又紅又腫，皮膚緊繃發(fā)亮，好幾道深一點的口子，已經(jīng)結(jié)出暗紅發(fā)硬的血痂，稍微一彎曲，就扯得皮肉發(fā)疼?！靶聛淼?，動作挺快啊?！?，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是真心夸獎，還是暗含擠兌。，在這屋里糊了整整八年紙盒，是資格最老的老人，平時話不多，卻最懂這里的門道，也最會看人。，露出一個客氣又謙卑的笑，語氣恭敬穩(wěn)妥：“還是慢呢，得多跟嬸子學(xué)著點?！?，低下頭繼續(xù)手里的活，眼皮都沒抬一下。
屋子里瞬間又陷入死一般的安靜，只剩下紙板翻動的輕響、漿糊涂抹的黏膩聲，偶爾夾雜幾聲壓抑的咳嗽，誰也不多說一句廢話。在這不見天日的小屋里，所有人都只顧著手里的活，顧著那點少得可憐的工錢，沒人心疼別人的累，也沒人在意別人的難。
中午開飯，食堂送來的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一個又干又硬的二合面饅頭，一碗清得見底的菜湯，上面飄著兩三片發(fā)黃的菜葉，連半點油星都看不見。這就是她們一整個下午支撐下去的全部力氣。
洛萱拿到手，先掰下一大半，小心翼翼用干凈的舊紙包好，揣進(jìn)懷里，準(zhǔn)備帶回去給小石頭。孩子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口飽飯都比什么都金貴。
她自己捧著剩下的小半個饅頭，就著寡淡的菜湯，小口小口慢慢啃，一口都舍不得多吃。
“喲，這還省著呢？”
一道尖酸的聲音從旁邊斜著飄過來，語氣里滿是嘲諷。
是同屋的李寡婦，三十多歲，顴骨高高凸起，看人總喜歡斜著眼，一副刻薄相，平時就愛東家長西家短，搬弄是非。
洛萱沒抬頭，聲音平靜：“弟弟還小，要長身體。”
“倒是會疼人。”李寡婦嗤笑一聲，狠狠咬了一大口自己的饅頭，嘴巴里嚼得飛快，“可惜啊，疼錯了地方。你那個弟弟，就是個拖油瓶、累贅。要我說，趁早送人，你一個年輕姑娘，沒牽沒掛，還能找個好人家嫁了，吃香喝辣，總比跟著你受罪強。”
這話一落，屋子里瞬間安靜得詭異。
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吃飯，沒有一個人敢接話，可一雙雙耳朵都豎得筆直，就等著看洛萱這個新來的孤女怎么收場。
李寡婦就是看準(zhǔn)了她無依無靠，才敢這么明目張膽地欺負(fù)、拿捏。
洛萱慢慢放下手里的饅頭，動作輕，卻格外穩(wěn)。
她抬起頭，直視著李寡婦，眼神平靜無波，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得讓每個人都能聽見：“他是我親弟弟，不是拖油瓶?！?br>“喲，還急眼了？”李寡婦把粗瓷碗往桌上重重一墩，湯水晃出來好幾滴，立刻拔高了聲音，“我說錯了？你一個沒出嫁的姑娘家，帶著個五歲的孩子，以后誰肯要你？趁現(xiàn)在年紀(jì)小，趕緊找個……”
“李嬸?！?br>洛萱輕輕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冒犯的冷意，讓喧鬧的屋子瞬間徹底寂靜。
“我嫁不嫁人，是我自己的事，與別人無關(guān)。我弟弟，我自己會養(yǎng)、會帶、會養(yǎng)大**，不勞您費心，也不麻煩別人指指點點。”
她語氣平淡，沒吼沒鬧，可那雙眼睛太穩(wěn)、太堅定，李寡婦被她看得一愣，竟一時語塞。
等反應(yīng)過來，立刻惱羞成怒，臉漲得通紅：“你這丫頭怎么說話呢？我好心好意勸你，你還敢跟我頂嘴……”
“行了?！?br>一道清冷有力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都渾身一僵。
陸嬸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門口，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硬皮筆記本，臉色沉沉的，目光往屋里一掃，剛才還蠢蠢欲動的氣氛，瞬間鴉雀無聲。
李寡婦立刻閉了嘴，頭埋得低低的，拼命扒拉碗里的湯，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嬸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圈人，最后輕輕落在洛萱身上，語氣平淡：“吃完了沒有？吃完了，跟我到辦公室來一趟。”
洛萱輕輕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安靜跟在陸嬸身后。
走廊又窄又暗，只有盡頭一扇小窗透進(jìn)一點點微弱的光，墻皮斑駁脫落，踩在地上腳步聲都格外清晰。陸嬸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氣質(zhì)端正，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辦公室很小，一張舊木桌，兩把掉漆的椅子，墻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表格、通知和紅色標(biāo)語，收拾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做事認(rèn)真的人。
陸嬸在椅子上坐下，抬手指了指對面：“坐?！?br>洛萱輕輕坐下，雙手規(guī)矩放在膝蓋上，指尖的傷口被擠壓，隱隱傳來一陣陣刺痛。
“李寡婦的話，你別往心里去。”陸嬸開門見山，語氣沉穩(wěn)，“她那人嘴碎，一輩子改不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也別往心里去。”
“我知道，陸嬸?！甭遢娴吐晳?yīng)道。
陸嬸看著她，目光沉靜，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你手上的傷，我都看見了?！?br>洛萱下意識地把手往袖子里縮了縮，想藏起那雙又紅又腫、布滿傷口的手。
“疼吧？”陸嬸輕聲問。
洛萱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抿了抿嘴唇。
疼，怎么會不疼。
每動一下，都像有針在扎，可她不能說疼，也沒資格喊疼。
“糊紙盒，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陸嬸轉(zhuǎn)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小的鐵盒子，輕輕推到她面前，“這里面是蛤蜊油，晚上回去用熱水燙燙手，厚厚抹一層，不然手真廢了，以后想干點別的，都沒有出路?！?br>洛萱低頭看著那個印著紅色***的小鐵盒，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有點發(fā)熱。
來到這個年代，所有人都在算計她、欺負(fù)她、看她笑話，第一次有人，不問緣由、不求回報，遞來一點實實在在的溫暖。
她緊緊咬住嘴唇，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謝謝陸嬸?！?br>“先別急著謝?！标憢鹂吭谝伪成?，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神色鄭重，“我今天找你，不是為了這點小事，是有別的事要問你。”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洛萱：“你會不會記賬？”
洛萱微微一怔。
“記賬？”
“對?！标憢饛某閷侠锬贸鲆槐居矚すP記本，翻開遞過來，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數(shù)字、姓名、日期，字跡工整，可排列雜亂，看著讓人眼暈，“街道辦有個互助儲金會，每個月收會費、發(fā)困難補助、零星開銷，賬目一直是我在管?？晌疫@眼睛，一年不如一年，看小字模糊費勁，你要是能寫會算，以后這活交給你，每個月，額外給你三塊錢工錢?！?br>三塊錢。
在這個一毛錢能買四個雞蛋、一塊錢能買一斤多肉的年代，三塊錢，絕對不是小數(shù)目，抵得上她糊好幾天紙盒。
洛萱的心跳，不自覺快了幾拍。
可她沒有欣喜若狂地立刻答應(yīng)，反而沉穩(wěn)輕聲問：“陸嬸，這賬……好記嗎？”
“沒什么難的?！标憢鸢驯咀油巴屏送?，“就是收錢、登名、發(fā)錢、留據(jù)，記清楚誰交了、誰領(lǐng)了、日期金額，一筆一筆對上就行。你會不會寫字？”
“會?！甭遢孑p輕點頭。
她前世受過高等教育，別說簡單的流水賬，就算是復(fù)雜的賬目往來也不在話下。可現(xiàn)在的她，只是一個高中沒畢業(yè)的普通姑娘，不能太張揚，不能太亮眼，必須把握好分寸。
“我爹娘在世的時候，教過我寫字、算數(shù)，簡單的賬，應(yīng)該能記好?！?br>陸嬸點了點頭，神色緩和了幾分：“那你就試試。今天下班別走，我把老賬本都拿給你，你先對著抄兩頁，看看順不順手。要是行，這活以后就歸你，安穩(wěn)、干凈、不用遭手上那份罪?！?br>“好，謝謝陸嬸給我機會?！甭遢娣€(wěn)穩(wěn)應(yīng)下，心里那點酸澀暖意，慢慢化成沉甸甸的踏實。
她心里清楚，這不是天上掉餡餅。
陸嬸是在試她，試她心性、試她人品、試她能不能擔(dān)事、值不值得信任。
這是她來到這個年代，第一個真正的機會。
她必須抓住。
等她對著賬本整理完，天色已經(jīng)徹底擦黑，天邊只剩下最后一點暗沉的灰藍(lán)。
洛萱是最后一個離開小屋的，手里多了陸嬸交給她的硬殼賬本，口袋里揣著那盒帶著暖意的蛤蜊油，一雙手又疼又麻，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
巷子里冷冷清清，幾乎沒了行人，只有幾戶人家窗子里透出昏黃微弱的燈光，風(fēng)吹過巷子，帶著深秋的涼意，刮在臉上又干又冷。
她快步走到家門口，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一道小小的身影，孤零零蹲在冰冷的門檻上。
“姐姐！”
小石頭一看見她，立刻蹦起來，邁著小短腿飛快撲過來。
洛萱伸手穩(wěn)穩(wěn)接住他，小手冰涼，小臉蛋也凍得發(fā)紅，她心疼地摸了摸孩子的頭：“怎么在外面等？天這么冷，凍壞了怎么辦？”
“我想等姐姐回來?！毙∈^仰著小臉，眼睛在暮色里亮閃閃的，滿是依賴，“姐姐，你的手還疼不疼？”
洛萱心口一軟，瞬間所有的疲憊和疼痛，都淡了大半。
她蹲下身，從懷里掏出那個用舊紙包好的饅頭，遞到弟弟面前：“不疼了，你看，姐姐給你帶好吃的回來了?！?br>小石頭雙手接過饅頭，卻沒有急著吃，反而輕輕抓住她的手，湊到眼前，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摸著她指腹上紅腫的傷口、發(fā)硬的血痂，動作輕得生怕弄疼她。
“姐姐，我以后不吃飯了?！彼曇粜⌒〉?，帶著哭腔，“我少吃一點，你就不用這么累，手就不疼了。”
洛萱的眼淚，瞬間憋不住，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她緊緊抱住懷里瘦小的孩子，聲音微微發(fā)?。骸吧岛⒆?，凈說傻話。姐姐不疼，一點都不疼，姐姐很快就能掙到錢了，以后咱們天天都能吃飽飯，頓頓都有好吃的?！?br>小石頭緊緊靠在她懷里，小手死死抓著她的衣角，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小聲開口：“姐姐，我今天看見姑婆了。”
洛萱的身體，瞬間微微一僵。
“她在咱們家門口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還扒著門縫往里面看?！毙∈^聲音更小了，帶著害怕，“我嚇得躲在床后面，不敢出聲，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走的?！?br>洛萱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就知道，王桂香不會就這么算了。
那點撫恤金、父母留下的這間破屋、哪怕是一丁點值錢的東西，在王桂香眼里都是肥肉，不咬下一口，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今天是偷看，明天就敢上門鬧。
麻煩，還在后頭。
“不怕?！甭遢孑p輕拍著弟弟的后背，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既是安慰孩子，也是在告訴自己，“有姐姐在，她不敢把我們怎么樣，以后她再來，你就躲好，姐姐會保護(hù)你?！?br>小石頭用力點了點頭，小手抓得更緊了。
洛萱抱著弟弟站起身，掏出鑰匙打開破舊的木門。
屋里又黑又潮，一股久不見光的霉味撲面而來，冷得跟冰窖一樣。她摸索著點上桌上的煤油燈，昏黃微弱的光暈慢慢散開，勉強照亮這間簡陋破舊、卻屬于她們姐弟倆唯一的家。
“來，先吃飯?！?br>她把那個干硬的饅頭掰成小塊，泡進(jìn)熱水里，泡軟一點再給弟弟吃，免得噎著。
確認(rèn)門窗都關(guān)嚴(yán)、窗簾拉得嚴(yán)實后，她把手放在桌下，心念輕輕一動，默默連通了心底的隨身超市空間。
一瞬間，滿坑滿谷、整齊排列的貨架，清晰浮現(xiàn)在她腦海里——雪白的大米、金黃的面粉、一箱箱方便面、罐頭、餅干、糖果、暖和的棉衣、常用的藥品、還有數(shù)不清的日用百貨。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最硬的底氣。
她不動聲色，從空間里取出一個極小的、無任何標(biāo)簽的空白鐵皮罐頭，里面是純?nèi)獾奈绮腿?，體積小、味道淡，不容易被外面聞見，最安全。
罐頭打開，放進(jìn)熱水里稍微燙了燙，淡淡的肉香很快彌漫開來，在這又冷又破的小屋里，顯得格外**。
小石頭瞬間睜大了眼睛，小嘴巴微微張開，又驚又喜：“姐姐，這、這是肉？”
“今天姐姐干活表現(xiàn)好，街道領(lǐng)導(dǎo)特意獎勵的。”洛萱面不改色，輕聲叮囑，“快吃，小聲一點，別讓外面的人聞見，這是咱們兩個人的秘密?！?br>小石頭用力點頭，生怕被人搶走，小口小口喝著帶肉味的熱水，每一口都吃得無比珍惜、無比滿足。
昏黃的燈光，落在孩子安靜的小臉上，睫毛長長的，影子輕輕晃動。
洛萱看著他，心里那個模糊的念頭，一點點變得清晰、堅定。
糊紙盒，只能保命，不能過活。
記賬，只是多幾塊錢，依舊改變不了根本。
她要在這個年代安安穩(wěn)穩(wěn)活下去，活得體面、活得踏實、活得不被人欺負(fù)，光靠這點零工，遠(yuǎn)遠(yuǎn)不夠。
她必須有一個正經(jīng)、合法、站得住腳、誰都挑不出錯的營生。
一個能讓她光明正大掙錢、光明正大護(hù)著弟弟、光明正大挺直腰桿的營生。
她的手在桌子下面輕輕握緊，指尖的傷口被擠壓，傳來一陣清晰的刺痛。
可這痛，讓她越發(fā)清醒。
王桂香的算計、旁人的冷眼、生活的艱難、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都還在后面。
但她不怕。
她有空間，有弟弟，有正經(jīng)活計，有陸嬸的一點照拂，更有來自幾十年的眼界和底氣。
路還很長，很難，很磨人。
但至少今晚，她和小石頭，能吃上一頓帶肉味的熱飯。
至少今晚，他們不用挨餓，不用害怕，安安穩(wěn)穩(wěn)待在自己的家里。
洛萱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看著煤油燈跳動的火苗，眼底一片沉靜堅定
屋子里瞬間又陷入死一般的安靜，只剩下紙板翻動的輕響、漿糊涂抹的黏膩聲，偶爾夾雜幾聲壓抑的咳嗽，誰也不多說一句廢話。在這不見天日的小屋里，所有人都只顧著手里的活，顧著那點少得可憐的工錢，沒人心疼別人的累，也沒人在意別人的難。
中午開飯，食堂送來的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一個又干又硬的二合面饅頭，一碗清得見底的菜湯，上面飄著兩三片發(fā)黃的菜葉，連半點油星都看不見。這就是她們一整個下午支撐下去的全部力氣。
洛萱拿到手，先掰下一大半，小心翼翼用干凈的舊紙包好，揣進(jìn)懷里，準(zhǔn)備帶回去給小石頭。孩子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口飽飯都比什么都金貴。
她自己捧著剩下的小半個饅頭，就著寡淡的菜湯，小口小口慢慢啃，一口都舍不得多吃。
“喲，這還省著呢？”
一道尖酸的聲音從旁邊斜著飄過來，語氣里滿是嘲諷。
是同屋的李寡婦，三十多歲，顴骨高高凸起，看人總喜歡斜著眼，一副刻薄相，平時就愛東家長西家短，搬弄是非。
洛萱沒抬頭，聲音平靜：“弟弟還小，要長身體。”
“倒是會疼人。”李寡婦嗤笑一聲，狠狠咬了一大口自己的饅頭，嘴巴里嚼得飛快，“可惜啊，疼錯了地方。你那個弟弟，就是個拖油瓶、累贅。要我說，趁早送人，你一個年輕姑娘，沒牽沒掛，還能找個好人家嫁了，吃香喝辣，總比跟著你受罪強。”
這話一落，屋子里瞬間安靜得詭異。
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吃飯，沒有一個人敢接話，可一雙雙耳朵都豎得筆直，就等著看洛萱這個新來的孤女怎么收場。
李寡婦就是看準(zhǔn)了她無依無靠，才敢這么明目張膽地欺負(fù)、拿捏。
洛萱慢慢放下手里的饅頭，動作輕，卻格外穩(wěn)。
她抬起頭，直視著李寡婦，眼神平靜無波，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得讓每個人都能聽見：“他是我親弟弟，不是拖油瓶?！?br>“喲，還急眼了？”李寡婦把粗瓷碗往桌上重重一墩，湯水晃出來好幾滴，立刻拔高了聲音，“我說錯了？你一個沒出嫁的姑娘家，帶著個五歲的孩子，以后誰肯要你？趁現(xiàn)在年紀(jì)小，趕緊找個……”
“李嬸?！?br>洛萱輕輕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冒犯的冷意，讓喧鬧的屋子瞬間徹底寂靜。
“我嫁不嫁人，是我自己的事，與別人無關(guān)。我弟弟，我自己會養(yǎng)、會帶、會養(yǎng)大**，不勞您費心，也不麻煩別人指指點點。”
她語氣平淡，沒吼沒鬧，可那雙眼睛太穩(wěn)、太堅定，李寡婦被她看得一愣，竟一時語塞。
等反應(yīng)過來，立刻惱羞成怒，臉漲得通紅：“你這丫頭怎么說話呢？我好心好意勸你，你還敢跟我頂嘴……”
“行了?！?br>一道清冷有力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都渾身一僵。
陸嬸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門口，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硬皮筆記本，臉色沉沉的，目光往屋里一掃，剛才還蠢蠢欲動的氣氛，瞬間鴉雀無聲。
李寡婦立刻閉了嘴，頭埋得低低的，拼命扒拉碗里的湯，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嬸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圈人，最后輕輕落在洛萱身上，語氣平淡：“吃完了沒有？吃完了，跟我到辦公室來一趟。”
洛萱輕輕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安靜跟在陸嬸身后。
走廊又窄又暗，只有盡頭一扇小窗透進(jìn)一點點微弱的光，墻皮斑駁脫落，踩在地上腳步聲都格外清晰。陸嬸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氣質(zhì)端正，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辦公室很小，一張舊木桌，兩把掉漆的椅子，墻上貼滿了密密麻麻的表格、通知和紅色標(biāo)語，收拾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做事認(rèn)真的人。
陸嬸在椅子上坐下，抬手指了指對面：“坐?！?br>洛萱輕輕坐下，雙手規(guī)矩放在膝蓋上，指尖的傷口被擠壓，隱隱傳來一陣陣刺痛。
“李寡婦的話，你別往心里去。”陸嬸開門見山，語氣沉穩(wěn)，“她那人嘴碎，一輩子改不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也別往心里去。”
“我知道，陸嬸?！甭遢娴吐晳?yīng)道。
陸嬸看著她，目光沉靜，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你手上的傷，我都看見了?！?br>洛萱下意識地把手往袖子里縮了縮，想藏起那雙又紅又腫、布滿傷口的手。
“疼吧？”陸嬸輕聲問。
洛萱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抿了抿嘴唇。
疼，怎么會不疼。
每動一下，都像有針在扎，可她不能說疼，也沒資格喊疼。
“糊紙盒，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陸嬸轉(zhuǎn)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小的鐵盒子，輕輕推到她面前，“這里面是蛤蜊油，晚上回去用熱水燙燙手，厚厚抹一層，不然手真廢了，以后想干點別的，都沒有出路?！?br>洛萱低頭看著那個印著紅色***的小鐵盒，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有點發(fā)熱。
來到這個年代，所有人都在算計她、欺負(fù)她、看她笑話，第一次有人，不問緣由、不求回報，遞來一點實實在在的溫暖。
她緊緊咬住嘴唇，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謝謝陸嬸?！?br>“先別急著謝?！标憢鹂吭谝伪成?，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神色鄭重，“我今天找你，不是為了這點小事，是有別的事要問你。”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洛萱：“你會不會記賬？”
洛萱微微一怔。
“記賬？”
“對?！标憢饛某閷侠锬贸鲆槐居矚すP記本，翻開遞過來，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數(shù)字、姓名、日期，字跡工整，可排列雜亂，看著讓人眼暈，“街道辦有個互助儲金會，每個月收會費、發(fā)困難補助、零星開銷，賬目一直是我在管?？晌疫@眼睛，一年不如一年，看小字模糊費勁，你要是能寫會算，以后這活交給你，每個月，額外給你三塊錢工錢?！?br>三塊錢。
在這個一毛錢能買四個雞蛋、一塊錢能買一斤多肉的年代，三塊錢，絕對不是小數(shù)目，抵得上她糊好幾天紙盒。
洛萱的心跳，不自覺快了幾拍。
可她沒有欣喜若狂地立刻答應(yīng)，反而沉穩(wěn)輕聲問：“陸嬸，這賬……好記嗎？”
“沒什么難的?！标憢鸢驯咀油巴屏送?，“就是收錢、登名、發(fā)錢、留據(jù)，記清楚誰交了、誰領(lǐng)了、日期金額，一筆一筆對上就行。你會不會寫字？”
“會?！甭遢孑p輕點頭。
她前世受過高等教育，別說簡單的流水賬，就算是復(fù)雜的賬目往來也不在話下。可現(xiàn)在的她，只是一個高中沒畢業(yè)的普通姑娘，不能太張揚，不能太亮眼，必須把握好分寸。
“我爹娘在世的時候，教過我寫字、算數(shù)，簡單的賬，應(yīng)該能記好?！?br>陸嬸點了點頭，神色緩和了幾分：“那你就試試。今天下班別走，我把老賬本都拿給你，你先對著抄兩頁，看看順不順手。要是行，這活以后就歸你，安穩(wěn)、干凈、不用遭手上那份罪?！?br>“好，謝謝陸嬸給我機會?！甭遢娣€(wěn)穩(wěn)應(yīng)下，心里那點酸澀暖意，慢慢化成沉甸甸的踏實。
她心里清楚，這不是天上掉餡餅。
陸嬸是在試她，試她心性、試她人品、試她能不能擔(dān)事、值不值得信任。
這是她來到這個年代，第一個真正的機會。
她必須抓住。
等她對著賬本整理完，天色已經(jīng)徹底擦黑，天邊只剩下最后一點暗沉的灰藍(lán)。
洛萱是最后一個離開小屋的，手里多了陸嬸交給她的硬殼賬本，口袋里揣著那盒帶著暖意的蛤蜊油，一雙手又疼又麻，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
巷子里冷冷清清，幾乎沒了行人，只有幾戶人家窗子里透出昏黃微弱的燈光，風(fēng)吹過巷子，帶著深秋的涼意，刮在臉上又干又冷。
她快步走到家門口，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一道小小的身影，孤零零蹲在冰冷的門檻上。
“姐姐！”
小石頭一看見她，立刻蹦起來，邁著小短腿飛快撲過來。
洛萱伸手穩(wěn)穩(wěn)接住他，小手冰涼，小臉蛋也凍得發(fā)紅，她心疼地摸了摸孩子的頭：“怎么在外面等？天這么冷，凍壞了怎么辦？”
“我想等姐姐回來?！毙∈^仰著小臉，眼睛在暮色里亮閃閃的，滿是依賴，“姐姐，你的手還疼不疼？”
洛萱心口一軟，瞬間所有的疲憊和疼痛，都淡了大半。
她蹲下身，從懷里掏出那個用舊紙包好的饅頭，遞到弟弟面前：“不疼了，你看，姐姐給你帶好吃的回來了?！?br>小石頭雙手接過饅頭，卻沒有急著吃，反而輕輕抓住她的手，湊到眼前，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摸著她指腹上紅腫的傷口、發(fā)硬的血痂，動作輕得生怕弄疼她。
“姐姐，我以后不吃飯了?！彼曇粜⌒〉?，帶著哭腔，“我少吃一點，你就不用這么累，手就不疼了。”
洛萱的眼淚，瞬間憋不住，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她緊緊抱住懷里瘦小的孩子，聲音微微發(fā)?。骸吧岛⒆?，凈說傻話。姐姐不疼，一點都不疼，姐姐很快就能掙到錢了，以后咱們天天都能吃飽飯，頓頓都有好吃的?！?br>小石頭緊緊靠在她懷里，小手死死抓著她的衣角，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小聲開口：“姐姐，我今天看見姑婆了。”
洛萱的身體，瞬間微微一僵。
“她在咱們家門口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還扒著門縫往里面看?！毙∈^聲音更小了，帶著害怕，“我嚇得躲在床后面，不敢出聲，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走的?！?br>洛萱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就知道，王桂香不會就這么算了。
那點撫恤金、父母留下的這間破屋、哪怕是一丁點值錢的東西，在王桂香眼里都是肥肉，不咬下一口，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今天是偷看，明天就敢上門鬧。
麻煩，還在后頭。
“不怕?！甭遢孑p輕拍著弟弟的后背，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既是安慰孩子，也是在告訴自己，“有姐姐在，她不敢把我們怎么樣，以后她再來，你就躲好，姐姐會保護(hù)你?！?br>小石頭用力點了點頭，小手抓得更緊了。
洛萱抱著弟弟站起身，掏出鑰匙打開破舊的木門。
屋里又黑又潮，一股久不見光的霉味撲面而來，冷得跟冰窖一樣。她摸索著點上桌上的煤油燈，昏黃微弱的光暈慢慢散開，勉強照亮這間簡陋破舊、卻屬于她們姐弟倆唯一的家。
“來，先吃飯?！?br>她把那個干硬的饅頭掰成小塊，泡進(jìn)熱水里，泡軟一點再給弟弟吃，免得噎著。
確認(rèn)門窗都關(guān)嚴(yán)、窗簾拉得嚴(yán)實后，她把手放在桌下，心念輕輕一動，默默連通了心底的隨身超市空間。
一瞬間，滿坑滿谷、整齊排列的貨架，清晰浮現(xiàn)在她腦海里——雪白的大米、金黃的面粉、一箱箱方便面、罐頭、餅干、糖果、暖和的棉衣、常用的藥品、還有數(shù)不清的日用百貨。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最硬的底氣。
她不動聲色，從空間里取出一個極小的、無任何標(biāo)簽的空白鐵皮罐頭，里面是純?nèi)獾奈绮腿?，體積小、味道淡，不容易被外面聞見，最安全。
罐頭打開，放進(jìn)熱水里稍微燙了燙，淡淡的肉香很快彌漫開來，在這又冷又破的小屋里，顯得格外**。
小石頭瞬間睜大了眼睛，小嘴巴微微張開，又驚又喜：“姐姐，這、這是肉？”
“今天姐姐干活表現(xiàn)好，街道領(lǐng)導(dǎo)特意獎勵的。”洛萱面不改色，輕聲叮囑，“快吃，小聲一點，別讓外面的人聞見，這是咱們兩個人的秘密?！?br>小石頭用力點頭，生怕被人搶走，小口小口喝著帶肉味的熱水，每一口都吃得無比珍惜、無比滿足。
昏黃的燈光，落在孩子安靜的小臉上，睫毛長長的，影子輕輕晃動。
洛萱看著他，心里那個模糊的念頭，一點點變得清晰、堅定。
糊紙盒，只能保命，不能過活。
記賬，只是多幾塊錢，依舊改變不了根本。
她要在這個年代安安穩(wěn)穩(wěn)活下去，活得體面、活得踏實、活得不被人欺負(fù)，光靠這點零工，遠(yuǎn)遠(yuǎn)不夠。
她必須有一個正經(jīng)、合法、站得住腳、誰都挑不出錯的營生。
一個能讓她光明正大掙錢、光明正大護(hù)著弟弟、光明正大挺直腰桿的營生。
她的手在桌子下面輕輕握緊，指尖的傷口被擠壓，傳來一陣清晰的刺痛。
可這痛，讓她越發(fā)清醒。
王桂香的算計、旁人的冷眼、生活的艱難、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都還在后面。
但她不怕。
她有空間，有弟弟，有正經(jīng)活計，有陸嬸的一點照拂，更有來自幾十年的眼界和底氣。
路還很長，很難，很磨人。
但至少今晚，她和小石頭，能吃上一頓帶肉味的熱飯。
至少今晚，他們不用挨餓，不用害怕，安安穩(wěn)穩(wěn)待在自己的家里。
洛萱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看著煤油燈跳動的火苗，眼底一片沉靜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