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
凡事留一手。
我把訂金票據(jù)一張張擺在堂屋八仙桌上。
菜車訂金八百。
桌椅碗筷押金兩千，尾款沒付。
酒水賒賬三千六，老板看的是我的臉。
大鍋師傅紅包先給了一半，剩下一半明天開灶前結(jié)。
還有四十桌菜單、忌口單、上菜順序、備用煤氣罐、雨棚***。
我媽看得不耐煩，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
“許滿枝，一家人辦事，哪有這么多紙？你離婚后心眼怎么越來越小？你弟結(jié)婚你還算賬，你是盼著他不好過？”
我把酒水單推過去。
“不是算賬，是交接。還有三筆尾款沒付，兩個攤主都是看我面子，說婚后再結(jié)?，F(xiàn)在換負(fù)責(zé)人，得讓新負(fù)責(zé)人知道?！?br>羅芊芊抱著胳膊。
“網(wǎng)紅婚禮都是先出片后結(jié)賬。農(nóng)村攤主不懂規(guī)矩就換掉唄。姐，別拿窮人那套嚇唬我?！?br>我看著她手上的亮片指甲。
那指甲挺長，撕我流程單倒是很利索。
許成梁在旁邊皺眉。
“姐，你差不多行了。以后別拿辦席這事說事，省得人家以為我們許家離了你不行。”
離了你不行。
這幾個字落下來，我反而不想解釋了。
我把接手單推到羅芊芊面前。
“簽完，從現(xiàn)在開始，所有攤主、師傅、菜車、桌椅、忌口、安全、付款，都?xì)w你。”
羅芊芊拿起筆，在簽名處寫了自己的名字。
寫完，她還嫌不夠，在注意事項上劃了幾道。
“不能遲到，太夸張?！?br>“活魚不能曬，嘖，魚又不是豆腐?！?br>“梁家三桌不能放花生碎？忌口這種事都是老人瞎講究。統(tǒng)一菜單才好看。”
我說：
“梁家舅媽對花生過敏。”
梁云巧抿了抿唇，輕聲說：
“芊芊，要不這個留著吧?！?br>羅芊芊看她。
“云巧，你就是太容易被這種土規(guī)矩嚇住?；槎Y好不好看，重點是整體效果?！?br>“有人過敏不吃就是了唄，哪來那么多事?！?br>許成梁立刻點頭。
“對對對，聽芊芊的，人家專業(yè)。”
我沒有再勸。
我拿出手機，把接手單、簽字、被劃掉的注意事項都拍下來，發(fā)到家人和籌備人的小群里。
我打字：從現(xiàn)在起，弟弟婚宴由羅芊芊全權(quán)接手。
相關(guān)尾款、攤主溝通、食品安全、現(xiàn)場流程由簽字人負(fù)責(zé)。
我媽看見消息，臉一下拉下來。
“你還發(fā)群里？一點小事你非要鬧大，你要把你弟的臉往哪擱？”
我收起手機。
“交接要清楚?！?br>我拿包往外走。
快到門口，我媽忽然喊住我。
“滿枝，你飯館冷柜里的備用肉，晚上送來。別因為賭氣耽誤你弟大事?！?br>我停下。
這句話我以前聽過太多回。
你弟大事。
**不容易。
一家人別計較。
我轉(zhuǎn)過身。
“備用肉也要下單付款。”
我媽張著嘴，半天沒接上話。
3
婚禮當(dāng)天早上，我五點半就醒了。
不是惦記許家的席。
我飯館早上要熬粥、鹵肉、收菜，哪樣都等不了人。
六點出頭，大鍋師傅給我打電話。
“滿枝老板，我到村口了。你們家那個小姑娘攔著不讓進，說柴火灶和我們藍圍裙影響拍航拍?！?br>我把鍋里的米攪了攪。
“師傅，現(xiàn)在負(fù)責(zé)人不是我。昨天接手單我發(fā)過您，您找簽字人。”
師傅嘆了口氣。
“我知道?？煽廴庖羧齻€小時，活魚要過水去腥，涼菜九點半前得拌好。再等，神仙來了也趕不上?！?br>電話那頭傳來羅芊芊的聲音。
“你們先去后面等，等我拍完迎親鏡頭再開火。藍圍裙別穿，太丑了。”
師傅沉默了兩秒。
“行，我先等半個小時?！?br>我掛了電話，把粥盛出來。
熱氣撲到臉上，我眼睛被熏了一下。
七點多，菜車司機發(fā)來語音。
“滿枝老板，村口沒人結(jié)尾款。我車上有肉有魚，太陽出來了。以前是你擔(dān)保，現(xiàn)在換人，我得先收錢?！?br>我回他：
“找簽字負(fù)責(zé)人。接手單里有。”
司機回了個“明白”。
八點，我店里的小工小琴端著包子出來。
“姐，你弟那邊沒事吧？我姑剛路過，說院里氣球墻挺大，灶還沒壘好?！?br>我說：
“我們先忙店里?！?br>這時候，親戚群里有人發(fā)了張照片。
一桶活魚倒在水泥地上，旁邊有小孩蹲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