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位要填一份什么干部情況統(tǒng)計表。
表交到我手里，要填基本信息，包括受獎懲情況。
我拿著筆，猶豫了幾秒鐘。
然后在"立功受獎"那一欄里，工工整整寫上：榮立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一次。
表格交上去。
第二天被退回來了。
中年婦女把表格拍在我桌上，語氣不太好。
"周主任科員，你這表填得不規(guī)范，拿回去重填。"
她叫錯了我的姓。我沒糾正。
拿起表格一看，"立功受獎"那一欄，被人用紅筆粗粗劃了一道杠。
旁邊批了幾個小字：此處只填轉(zhuǎn)業(yè)后受獎情況。
我端著表格去了里屋。
老孫正靠在椅背上看報紙，搪瓷杯冒著熱氣。
"孫主任，這份表……"
"哦，這個啊。"他戴著老花鏡看了一眼，慢吞吞地說，"上面要求的，你那些都是部隊的老黃歷了。填了也沒用，還占地方。改了吧。"
"孫主任，這不是老黃歷。一等功是**頒發(fā)的軍功章，有編號，有證書，省軍區(qū)**部蓋章確認的。"
老孫抬頭，詫異地看了我一眼。顯然沒想到這個平時不吭聲的新人會嘴硬。
他搖搖頭。
"小林啊，榮譽擱心里就行了，拿出來說，反而落人口實。把表改了，別給領(lǐng)導添麻煩。你看我，年輕時候也得過先進，現(xiàn)在誰看?現(xiàn)實點。"
別給領(lǐng)導添麻煩。
這句話我聽了兩次了。
我拿著那張表格，回到自己座位上。
那道紅杠刺在紙上，粗得過分。
好像不是劃在我名字下面，是劃在那七個戰(zhàn)士身上，劃在那四個月病床上和三根沒接好的肋骨上。
我拿起筆，穩(wěn)穩(wěn)當當?shù)?，把那一欄擦干凈，留了個空白。
那天下午我提前請了假，說身體不太舒服。老孫揮揮手，算準了。
沒有回家。
不知道怎么走的，走到了市郊的烈士陵園。
安靜得只有風聲。
找了個沒人的角落，蹲下來，從懷里掏出那個紅布包。
打開，一等功獎?wù)碌慕鹈姘盗它c，但紋路還在。
我用袖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它重新有了點光。
"老**。大劉。柱子。"
我念了幾個名字。
聲音啞了，沒出聲。
他們沒能從碎石底下出來。
我出來了。帶著這枚勛章，帶著三根歪了的肋骨。
"我是不是給你們丟人了?"
松樹被風吹得嗚嗚響。
沒人回我。
天擦黑才走。
回到家，臉上跟沒事人一樣。
吃飯的時候，兒子林小磊扒拉著碗里的飯粒。
"爸，今天同學問我你在哪上班。"
"你怎么說的?"
"說在檔案中心。他們說那是干啥的。我說管資料的。"
停了一下。
"王浩**在工商局，天天有人送東西。張成**在**局，他穿的鞋都是名牌。"
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趙秀英碰了碰小磊的胳膊。
"吃你的飯。"
那頓飯，我一句話都沒再說。
飯后洗碗的時候，水龍頭嘩嘩響。
趙秀英站在廚房門口看了我半天。
"工作的事……有啥不順心的，你跟我說。"
"挺好的，清閑。"
我把碗扣上去，擦了手。
清閑。
可不清閑。清閑到把一個帶過兵、立過功的人泡在發(fā)霉的紙堆里泡到發(fā)餿。
一個月后，有意思的事來了。
馬建功約我吃飯。小館子，兩個菜，一瓶二鍋頭。
他酒喝了半杯，放下來。
"正陽，有件事我得跟你透個底。"
我看著他。
"你那個副科的位置，原來是有的。市政協(xié)辦公室副主任，副科實職，本來就是給你留的。"
"我知道。劉浩在那個位子上。"
"你知道劉浩什么來路?"
我沒接話。
馬建功壓低了聲音。
"劉浩他姨，是蔣副局長的老婆。蔣副局長跟錢志明的關(guān)系，你應(yīng)該也猜到了，錢志明是蔣副局長一手提起來的干部。這個位置，是蔣副局長打了招呼的。"
我端著酒杯，手穩(wěn)，里面的酒卻晃了一下。
"你的一等功材料，我聽說是被錢志明扣下了。沒有移交到正式檔案里，就是擱在他辦公室的柜子底下。至于安置定級的時候有沒有作為參考，你自己想。"
這句話砸下來，我半天沒出聲。
不是不知道有貓膩，只是一直告訴自己，別多想，服從安排。
但從一個知根知底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