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76號------------------------------------------，臘月十八，滬上。，沈辭站了三分鐘。。門崗兩個，流動哨每十五分鐘換一班，門房里的電話響了三聲才有人接說明接線生不是專業(yè)的，應(yīng)該是臨時頂替。，普通人不會在意。但沈辭不是普通人。，他在特種部隊干了八年，其中三年在情報部門。穿越后，他在這個時代活了三個月，把滬上各方勢力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他要做一件瘋狂的事！，應(yīng)聘?！跋壬?，您找誰？”門房探出頭，上下打量他。，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腋下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小職員。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太穩(wěn)了，穩(wěn)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找趙副主任。”沈辭從信封里抽出一張紙，遞過去，“這是介紹信?！?，臉色變了變，態(tài)度立刻恭敬了幾分：“您稍等，我通報一聲?！保驹陂T口等。，但余光已經(jīng)把能看到的都看了一遍院子里停著三輛黑色轎車，車牌號他記下了；二樓窗戶后面站著一個人，穿黑色中山裝，領(lǐng)口別著銅徽章，在看他；一樓走廊盡頭有腳步聲，至少三個人，步伐整齊，是受過訓練的。，門房出來了：“趙副主任請您進去?！?，走進主樓。一樓大廳鋪著深色大理石地磚，擦得能照見人影。墻上掛著幾幅字畫，沈辭掃了一眼，都是真跡這些東西將來都會被抄走，但現(xiàn)在還是主人的體面。
樓梯口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圓臉，眼睛很亮，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袖口磨得發(fā)白。
“沈先生？”年輕人笑著伸出手，“我是趙副主任的秘書，姓王。趙副主任在二樓等您?！?br>沈辭握了握手，掌心干燥，力度適中：“麻煩了?！?br>兩人上樓。樓梯是木質(zhì)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但沈辭注意到，王秘書的腳步幾乎沒有聲音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二樓走廊盡頭，一扇深棕色的木門半開著。
王秘書敲了三下，里面?zhèn)鱽硪粋€慢條斯理的聲音：“進來?！?br>門推開，沈辭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大，布置得卻很講究。紅木辦公桌，真皮轉(zhuǎn)椅，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墻邊立著一個博古架，上面放著幾件瓷器。窗戶開著，冷風灌進來，窗簾被吹得微微晃動。
辦公桌后面坐著一個人。
四十來歲，眉毛淡得幾乎看不見，眼睛細長，嘴唇薄而蒼白。整個人像一條沒有骨頭的蛇，渾身上下散發(fā)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陰柔氣息。
76號副主任，趙志恒。
沈辭在三個月里把所有76號主要人物的資料都背得滾瓜爛熟趙志恒，早年留學**早稻田大學，回國后先在租界當律師，后來投靠***，一手籌建了76號特工總部。此人陰險狡詐，手段毒辣，是滬上地下**力量的頭號敵人。
“趙副主任，**?！鄙蜣o主動開口，不卑不亢。
趙志恒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沈辭坐下。
沈辭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雙手自然放在膝蓋上。這個坐姿是刻意練過的既不會顯得太拘謹，也不會顯得太隨意，恰到好處地表現(xiàn)出“尊重但不卑微”。
趙志恒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拿起桌上的介紹信，又看了一遍。
“沈辭，二十六歲，北平人，燕京大學肄業(yè)，曾在天津租界工部局任職，今年八月來滬，目前無業(yè)。”趙志恒把介紹信放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介紹信是周佛海先生寫的。你跟周先生什么關(guān)系？”
遠房親戚。沈辭說，周先生的母親和我祖母是表姐妹，小時候見過幾面。今年八月來滬，周先生讓我來找您，說您這邊缺人手。
這段話，沈辭已經(jīng)排練了不下五十遍。
周佛海確有其人，是***的心腹，也是76號的幕后靠山之一。沈辭通過穿越前掌握的歷史知識和穿越后三個月的人脈鋪墊，真的搭上了這條線當然，用的不是“沈辭”這個名字，而是一個精心偽造的身份。
這個身份，軍統(tǒng)總部幫他做的，經(jīng)得起查。
趙志恒點了點頭，看不出信還是不信。
燕京大學，為什么沒讀完？
“家里供不起了?！鄙蜣o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黯了一下，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不甘，“我父親去世得早，母親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我是老大，得出來掙錢?！?br>“在天津租界工部局做什么？”
“文書科，抄抄寫寫，跑跑腿?！?br>趙志恒又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換了個話題：“你知不知道76號是做什么的？”
沈辭愣了一下，然后點頭：“知道。”
“知道還來？”
“周先生說，跟著您有前途?！鄙蜣o頓了一下，補了一句，“而且我這個人不怕事，也不怕死?！?br>最后這句話，讓趙志恒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不怕死？”他笑了一聲，“你殺過人嗎？”
沈辭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骨節(jié)分明，手指修長，看起來很普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雙手殺過多少人穿越前，穿越后，加起來，夠一個排了。
“殺過?！彼痤^，看著趙志恒，目光平靜，“在天津的時候，有個**浪人欺負我妹妹，我用磚頭砸了他的后腦勺。他沒死，但我以為他死了，跑了一個月沒敢回家?！?br>這是真事。
不過是原主“沈辭”的經(jīng)歷，不是他的。原主確實有個妹妹，也確實有個**浪人騷擾過她，但原主沒有用磚頭砸人他把這件事告訴了沈辭，沈辭把它變成了自己簡歷的一部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最高明的謊言，是九真一假。
趙志恒聽完，臉上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但沈辭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那是感興趣的表現(xiàn)。
膽子不小。趙志恒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沈辭，“76號現(xiàn)在缺人，尤其是缺不怕死的年輕人。但你得知道，這里不是工部局，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br>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沈辭，那雙細長的眼睛里沒有溫度。
“進了76號，你就是特工。特工的第一課，是忠誠對組織忠誠，對上司忠誠。你能做到嗎？”
“能?！鄙蜣o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條件反射。
“光說不行?！壁w志恒走回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沈辭面前，“這是入職申請表。最后一頁，是宣誓書。簽了，你就是76號的人。不簽，現(xiàn)在就走，周先生的面子也不能當飯吃。”
沈辭拿起筆。
他沒有猶豫。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地響。他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沈辭。
兩個字，寫得很慢，很用力。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在心里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沈辭，從今天起，你是76號的人了。但記住，你是誰，你為誰而來。
簽完最后一筆，他把文件推回去。
趙志恒看了一眼簽名，點了點頭，然后按下桌上的鈴。
王秘書推門進來。
帶沈辭去辦入職手續(xù)，安排到行動三組?！壁w志恒說，對了，給他配把槍。
王秘書愣了一下：趙副主任，新人一般要三個月考察期才配槍。
他不是一般人。趙志恒擺了擺手，周先生介紹來的，能差嗎？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沈辭聽出了另一層意思趙志恒在給周佛海面子，但不代表他信任沈辭。配槍，既是恩賜，也是試探。
槍給你了，你敢不敢用？用在誰身上？
沈辭站起來，朝趙志恒鞠了一躬：“謝謝趙副主任?！?br>趙志恒沒有回應(yīng)，已經(jīng)低頭看文件了。
沈辭跟著王秘書走出辦公室，門在身后關(guān)上的那一刻，他微微呼出一口氣。
第一關(guān)，過了。
走廊里，王秘書走在前面，沈辭跟在后面。兩人都沒有說話，腳步聲在木質(zhì)樓梯上咯吱咯吱地響。
走到一樓拐角處，王秘書突然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笑著看著沈辭。
“沈哥，以后咱倆就是同事了?！彼斐鍪郑巴踔?，趙副主任的秘書，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隨時問我?！?br>沈辭握住他的手：“謝謝王秘書?！?br>“別叫王秘書，叫我小王就行?！蓖踔行χf，圓臉上兩個酒窩，看著人畜無害。
但沈辭注意到，他的手上有老繭不是握筆的老繭，是握槍的老繭。
這個王知行，不簡單。
兩人穿過一樓大廳，朝后勤處走去。
經(jīng)過一間半開門的辦公室時，沈辭余光掃到里面坐著幾個人三男一女，穿著各色衣服，正在低聲說話。其中一個男人抬起頭，正好和沈辭的目光對上。
那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三十來歲，濃眉大眼，下巴上有一道刀疤。他的眼神很冷，像冬天里的鐵。
兩人對視了一秒，然后各自移開。
沈辭心里記下了這張臉。
王知行注意到他的目光，低聲說：“那是行動一組的組長，韓冰。76號的老人了，脾氣不太好，你以后少跟他打交道。”
沈辭點了點頭。
后勤處在主樓后面的一排平房里，條件比主樓差多了，水泥地面，白灰墻，窗戶上的玻璃碎了一塊，用報紙糊著。
負責發(fā)槍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劉，大家都叫他劉叔。劉叔看到王知行帶人來，從抽屜里拿出一把槍，放在桌上。
“勃朗寧M1910，七成新，兩個彈匣，四十發(fā)**。”劉叔把槍推到沈辭面前，“簽個字?！?br>沈辭拿起槍，熟練地拉了一下套筒，檢查了槍膛和保險，然后拆下彈匣，壓了壓彈簧，確認沒問題后，才在單子上簽了字。
這一連串動作，行云流水，快得讓王知行和劉叔都愣了一下。
沈哥，你玩過槍？王知行問。
沈辭笑了笑：在天津的時候，跟工部局的英國人學過幾年。
這是編的，但編得很合理。天津租界的工部局確實有射擊訓練，也確實有英國人教官。
王知行沒再追問，但看沈辭的眼神多了一層東西。
辦完手續(xù)，天已經(jīng)快黑了。
沈辭走出76號的大門，夜風迎面吹來，冷得他縮了縮脖子。他把大衣領(lǐng)子豎起來，點了一根煙，慢慢地朝霞飛路走去。
走出兩條街，他確定身后沒有尾巴，才拐進一條小巷子，從后門進了一棟居民樓。
三樓，最里面一間。
門開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探出頭，看到他，趕緊讓開身。
小沈，你可算回來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今天有人來打聽過你。
沈辭進門，把大衣脫下來掛在衣架上：什么人？
兩個男的，說是什么報社的，想找你約稿。中年婦女說，但我看不像，他們的鞋太干凈了，不像跑新聞的。
沈辭點了點頭：李姐，謝謝你。這幾天先別讓任何人進來，我這邊有點事要處理。
李姐應(yīng)了一聲，出去了。
沈辭坐在床沿上，從懷里掏出那把勃朗寧，拆開，仔細檢查了一遍。槍確實七成新，但保養(yǎng)得不錯，槍**沒有銹跡，擊發(fā)彈簧也還有力。
他把槍重新裝好，放在枕頭底下。
然后他躺下來，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
今天在76號，他見到了趙志恒、王知行、韓冰。這三個人，將是他在76號最主要的關(guān)系網(wǎng)。趙志恒是上司，多疑而精明；王知行是身邊人，看似熱情，實則難以捉摸；韓冰是同事，敵意明顯，需要小心應(yīng)對。
還有那張紙上寫的宣誓書。
我自愿加入特工總部，服從組織命令，保守組織秘密，如有背叛，甘受最嚴厲的懲罰。
最嚴厲的懲罰，就是死。
沈辭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死？
他死過一次了。
不怕再死一次。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滬上的萬家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遠處的黃浦江上，有汽笛聲傳來，低沉而悠長，像是這個時代在嘆息。
沈辭翻了個身，很快睡著了。
明天，他還要去76號報到。
明天，才是真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