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那天，我們一家人坐在電腦前焦灼地等待。
分數跳出來的那一瞬間，兒子爆發(fā)出劇烈的歡呼。
“690 分！”
“爸媽，我終于可以報清北了！”
同樣沉浸在喜悅中的我，霎時愣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清北？
可就在最后一科進考場前，兒子還鄭重地和我說：
“媽媽，這輩子我一定要上北醫(yī)。”
“要是不能被北醫(yī)錄取，我寧愿**！”
……
看著擁抱在一起的兒子和老公，我有些發(fā)愣。
“安嘉你不是要報北醫(yī)么？怎么又要報清北了？”
兩個人歡呼的聲音戛然而止。
兒子下意識和丈夫對視一眼，動作短暫又隱秘，快得幾乎讓人捕捉不到。
“媽！我這么高的分報清北綽綽有余，只報個北醫(yī)浪費了！以前說想報北醫(yī)，還不是怕自己考不上清北，讓你和我爸空歡喜一場。”
“現在好了，皆大歡喜?！?br>他說得理所當然，坦蕩又輕松。
我看著意氣風發(fā)的兒子，沒來由地出了一身冷汗。
小時候，安嘉生了一次很嚴重的病，我抱著他四處求醫(yī)，求醫(yī)途中發(fā)生意外，導致我右手落下殘疾。
從那時起，安嘉每每看到傷疤總會心疼地皺眉。
“媽媽，等我長大后，我要當一個最好的外科醫(yī)生，把你的手治好?！?br>六歲到十八歲，他這個愿望從來沒有變過，直至上考場前他還笑著跟我說：
“媽媽，我們的愿望很快就實現了?！?br>我清楚記得，高三整年，學校兩次清北推免名額落到他頭上，都被他毫不猶豫地拒絕。
那時他說，前路已定，不必動搖。
“你真的不考北醫(yī)了嗎？”
“對呀，媽，我考上清北你難道不高興嗎？”
“可是……你一直以來不都……”
丈夫適時地打圓場，抬手拍了拍我的肩。
“孩子大了，想法變了很正常，別揪著以前的話不放?！?br>晚飯擺上桌，是丈夫買回來的**。
油滋滋的肉串擺在餐盤里，香氣濃烈。
兒子沒有半點猶豫，伸手抓起一大把，大口咀嚼，吃得毫無顧忌。
我的動作緩緩停住。
從小到大，他從來不吃**。
他一直說，炭火烤制的食物藏著隱患，損傷神經，影響專注力，更會拖累日后握手術刀的狀態(tài)。
吃完東西，他隨手用紙巾胡亂擦了擦嘴角，走進洗手間。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透過半掩的門縫往里看。
水龍頭嘩嘩流水，他只是草草沖了兩下手掌，沒有用洗手液，沒有細致清潔指縫。
洗完手轉身就走，完全忘了那支常年不離身的醫(yī)用護手霜。
為了一雙能握手術刀的手，他多年如一日地洗手、護理、防護，早已刻進本能。
從不馬虎，從不敷衍。
“媽，你一直看著我干什么？”
他出來時，剛好對上我的視線，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我收回目光，壓下心底的異樣，搖了搖頭。
緊接著，他隨口提起，吃完飯要和同學打球、唱 K，消遣放松。
他從來不會碰籃球這類容易磕碰、劃傷手部的運動，更不會通宵玩樂荒廢作息。
這些禁忌，是我們母子多年一起堅守的底線。
等兒子出門，客廳只剩我和丈夫。
我輕聲提起連日來的反常，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溫柔打斷。
“別太緊繃，孩子備考辛苦，考完想放松很正常?！?br>他伸手攬住我的肩。
“是你管得太嚴，才會覺得他處處不對勁?！?br>無數細碎的碎片拼湊在一起，我的腦海里形成一個不敢深究的答案。